你问问你的佛,能渡苦厄为何不渡我。

《盼我疯魔》95糖锡南硕|第十四章。




  朴智旻的手指又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可是仍然思绪迟缓,意识混沌,有些朦朦胧胧的耳鸣。他很想睁开眼睛,试图清醒,但似乎被困在了梦魇里,脑海里都是想要忘记却挥之不去的记忆,关于自己,关于另一个人。
  那个人总是穿着黑色的衣服,有时身上会沾染看不明显的血迹。不爱剪头发,刘海微长,稍稍遮住眼睫。他的声音很好听,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低沉,在耳畔响起的时候,会突然心跳加速。
  那个声音总是在念着:“智旻,智旻啊…”
  时而渴望,时而悲伤。
  
  每当朴智旻妄图逃避他,把所有的憎恨掏出来摊在面前,警告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心软的时候,只要听见他用低沉的嗓音轻轻呢喃自己的名字,就一瞬间什么都能原谅了。
  
  “智旻”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是毒品,也是解药。
  让他上瘾,也让他清醒。
  
  
  那段岁月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爱就与恨和平共存。
  它们仿佛已经互相达成协议,当恨意席卷而来,淹没整颗机械跳动着的心脏时,只要一个沉默的对视,恨就立即转化为爱。
  循环交替,不知疲惫。
  所以朴智旻至今都不知道,金泰亨于他而言,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
  似乎有很多个不同的人格,但每一个对朴智旻几近疯狂的爱全都是真切的。
  深沉,刻骨,煎熬着,每时每刻。
  
  
  
  
  金泰亨从来不允许其他人靠近朴智旻,最开始身边信任的人倒是无所谓,可一天天过去,时间长了,孤独久了,连最亲近的人稍稍靠近朴智旻一些,金泰亨也难以接受。
  金南俊懂他的脾气,和朴智旻说话的时候大多都保持距离,视线看向别处,抑或是直接就让金泰亨转达。金硕珍每次都和金南俊一起出现,如果要和朴智旻说说话,金南俊就会帮他把金泰亨“骗”出去。但次数并不多,他们没有那么多空余的时间。
  至于闵玧其和郑号锡,金泰亨留在那座“山”上,与朴智旻相互依靠以后,闵玧其和郑号锡就与他们一起留在了那里,再也没离开过。
  金泰亨知道是金南俊那么要求的,所以不反驳,也不刻意接近。
  
  但是…朴智旻似乎很亲近郑号锡。
  
  他们偶尔会一起跳舞,朴智旻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变得不一样,那是金泰亨很难见到的样子,大汗淋漓,乐在其中。一想到那么耀眼的模样是在和郑号锡一起跳舞的时候才会有的,金泰亨就觉得喘不过气。
  于是他渐渐对郑号锡抱有敌意,甚至有过可怕的,恶毒的想法。
  所以后来,闵玧其对金泰亨的感情就有了细微的转变。
  会保护他,也要防备他。
  
  只是…不能动闵玧其和郑号锡,不代表金泰亨就会放过“别人”。
  
  朴智旻已经算不清他经历过几次“噩梦”。
  满目皆是红色浓稠,血腥味令人作呕。
  
  对方也许是普通同学,也许是路人,因为某次不小心的触碰,或是擦肩而过时不经意的回眸,任何一点细微的接触,都足以让金泰亨浑身上下的细胞都颤抖着,叫嚣着,嘶喊着,要摧毁,要破坏,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朴智旻对此无能为力。
  他拦不住金泰亨,也控制不住自己。
  
  拦不住金泰亨残忍而肆虐地摧毁,控制不住自己在金泰亨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选择服从。
  哪怕金泰亨会过来紧紧掐着他的脖颈,疯了一样地大喊“你是属于我的”,眼底一片鲜红。
  
  窒息感贯穿大脑,头脑清醒,意识模糊,朴智旻好几次都觉得“这次”一定活不下去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金泰亨就会松手,眼底的红色变得湿润,试图杀死朴智旻的那双手会给他温柔的拥抱与安抚。
  然后,那个熟悉到刻骨的声音就会在耳畔响起。
  低声呢喃:“智旻,智旻啊…”
  然后朴智旻就再也无法拒绝了。
  吃力地抬手,回抱金泰亨,拥抱里暗藏痛苦。
  
  仿佛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咸涩的海水猛烈地灌进眼耳口鼻,挣扎都是徒劳,无法喘息,无法呼救,无法逃脱,求生与认命只在一线之间,而残酷的现实迫使他绝望。
  
  绝路是没有出口的。
  朴智旻已经被困住了。
  
  他无法否认,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或爱,或恨,全部都是。
  他给自己贴上伪善与懦弱的标签,困顿其中,画地为牢。
  
  
  
  
  金泰亨曾对朴智旻说,他总是在重复着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让他去杀人。
  他说梦很逼真。
  
  他总是把不好的回忆过滤掉,认为那是一个绝望而冗长的梦。
  朴智旻从不点醒他。
  只会安慰说,噩梦而已,醒过来就好,醒过来,身边的一切还会是原来的模样。
  
  
  但其实真正被噩梦魇住的人是朴智旻自己。
  梦里他无数次被金泰亨杀死,用尽各种残忍而疯狂的手段,回想起来梦境里的画面,浑身都在战栗。
  可每当朴智旻被噩梦吓醒,满头冷汗地猛然睁开眼,所做的第一件事情,永远都是转过身去钻进金泰亨温热的怀里,紧紧地拥抱他,贪婪地享受着。
  
  那个人啊,现实里让他痛苦,梦里要置他于死地,可朴智旻还是在最害怕他的时候,选择拥抱他。
  
  这是朴智旻唯一的自救方式了。
  唯有金泰亨能让他恐惧,也唯有金泰亨能让他安心。
  
  
  很多年过去,朴智旻的挣扎终于有了结果,他终于放弃接纳这个破碎不堪的自己,选择接受他原本的命运。
  然后费尽心机地选了一个阳光正好的日子,在金泰亨的面前,纵身跃下深渊。
  没有丝毫犹豫。
  
  他好像在身体下坠的瞬间看见了金泰亨写满错愕的脸,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除了不可置信,还有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痛苦。
  于是朴智旻就后悔了。
  可身体加速坠落,快到感官全都麻痹。
  视线里什么都消失了,连天空都是惨白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终于逃离金泰亨偏执的束缚。
  也失去了唯一爱他的人。
  
  
  细数起时光,朴智旻隐约记得,他们还是少年时,金泰亨曾经问过朴智旻,说:智旻啊,你见过大海吗?
  朴智旻摇头说没有,他说,那大概是他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风景。
  金泰亨就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到这片悬崖边,说:可惜太高了,看不见,我哥说,这个地方下面是海,很辽阔,从这里是开始,目极之处没有尽头。
  朴智旻就笑了:原来我离它一直这么近吗。
  
  
  
  这么近,却从未见过。
  所以,希望死前可以稍微…碰到它,这样,也算是离开过所谓故乡吧…?
  也算是,终于等来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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