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问你的佛,能渡苦厄为何不渡我。

❀《锦年》糖锡|短篇完结。

副cp酒舞,没有感情戏就不加tag了。
BE BE BE 雷者勿进哈。
现代背景。
字数6913
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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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玧其又梦见郑号锡了。
  
  
  
  温度正好的阳光,车水马龙的街道,和留着黑色短发的男孩儿。
  梦里男孩儿的面容清晰可见,干净清秀,带着几分纯真,他莞尔,如沐春风。
  恍然间,画面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定格在此,再播放时,眼前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于是他再也找不到他。
  
  
  
  
  闵玧其无数次从相同的梦境中醒来。睁眼时,窗外无风无月,星辰斑驳,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故人依旧长眠,故事也都归零,只有他仍然孤独。
  回忆总在深夜席卷而来,猝不及防,无处可挡。
  他合眼,似乎能看见往事重现。
  
  
  “你今天放学要不要留下来补课?”少年回头,趴在身后闵玧其的课桌上,胳膊挡住了脸,只露了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出来,满是期待地眨啊眨。
  闵玧其用掌心托着下巴,这个角度看趴着的郑号锡难免俯视,所以郑号锡时常抬着眼睛,体会闵玧其高高在上的样子。
  可实际闵玧其骨子里缺乏高傲,每每如此,他都会转过头去,动作粗鲁地敲身后金泰亨的桌子,没好气地吼一句:“放学,补课!”然后金泰亨又回头用课本去砸朴智旻正在写作业的笔尖,扔两个字:“放!补!”于是朴智旻就沉默地看着被水性笔划乱的作业,安静点头。
  其实闵玧其巴不得后面两个人摇头拒绝,可他无数次回头,无数次希望金泰亨一下课就拖着朴智旻走,又无数次失望,无数次四人一起补课。
  从始,他和郑号锡之间的对话是最少的。
  至终,仍是如此。
  
  
  
  
  
  
  人们总在冬季变得慵懒,躺在舒适柔软的被窝里舍不得挪动分毫,如此奢侈的惬意浪费一秒钟都是残忍的。闵玧其也那么认为。
  可今天却是例外。
  
  清晨六点半,闵玧其悠悠转醒。他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趿拉着毛绒绒的拖鞋走去卫生间。床头孤零零的日历似乎很懂得应景,新的一页露出恰到好处的淡粉色。
  
  2016年2月14日,又一年情人节。
  
  闵玧其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站在水池边洗漱,不经意抬眼,就看见镜子里目光迷茫的自己,皮肤是病态的苍白,无神的双眸下有淡淡的青,久未打理的胡渣放肆而张扬,越看越觉得扎眼。
  闵玧其摇头,不该如此,这不是郑号锡习惯的样子。 故而再从卫生间出来时,他已将自己收拾妥当。
  
  
  
  闵玧其的衣柜里,端端正正地挂着一件纯白色的羽绒服,内里搭着灰色的毛衣,有些旧了,却很干净。那是四年前闵玧其想要穿去见郑号锡的衣服。郑号锡曾说,闵玧其总是一身黑衣服,其实浅色也很适合他,他牢牢记住了。从相识到现在,一记就是七年,哪怕郑号锡不在身边。
  闵玧其小心翼翼地取出,再换上,死水般沉寂的目光里总算划过一丝柔软。
  他对着镜子弯了弯唇角,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一如少年时精致清朗的模样。郑号锡总嫌闵玧其不爱笑,是了,如今闵玧其费劲心力也笑得牵强,像是经过了剧烈挣扎后的妥协,无奈,并且决绝。
  
  突然,闹钟不适时地响起。闵玧其目光一滞,走去床边拿起手机关了闹钟。屏幕解锁后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画面,是一条短信。
  收件人备注是HOPE。
  hope,希望,是他的希望。
  他的郑号锡。
  内容只有寥寥几行字,他说,“玧其哥啊玧其哥,老地方等你,迟到也没关系,你不来我不走。”
  时间显示2012年2月14日早上7:30。
  闵玧其终是真真切切地笑了,手里捧着一部四年前的手机,一双乌黑的眼睛弯成月牙。
  他小声应道:“好,这就来了,不迟到,不迟到的。”
  
  
  
  
  
  郑号锡短信中的“老地方”,指的是市中心的一间咖啡厅。他们高二那年咖啡厅才开张,他们碰巧做了第一批客人。老板是个年轻又和善的青年,兴趣爱好广泛,还会跳点儿舞,和尚且年少的郑号锡有数不清的共同语言。如此,一来二去,彼此都熟络了。几个关系好的朋友每逢周末就聚在这里,四个人,每次只点两杯卡布奇诺,两个人凑着喝一杯,小考最高分的买单。
  郑号锡总是很争气地考第一,次数多了,另外几位开始过意不去,十分绅士地抢着买单,但郑号锡从不领情,直到闵玧其奇迹般地抢了他的第一,他才点头应允。
  
  
  
  
  
  
  早晨7点20分。
  闵玧其双手放在口袋里,神情自若地在咖啡厅门口站着。头发有些日子没剪,到底是长了,细碎的刘海被风吹得扬起,又落下,再扬起,再落下,意料之中的,又凌乱成出门前的样子。
  他无奈抬手,本想把外衣的帽子戴上,却在侧目时瞥见两抹熟悉的身影。
  朴智旻,和金泰亨。
  当年与他和郑号锡一起享用卡布奇诺的两人。
  显然,那两人也看见了孤身一人的闵玧其,几对目光接触的一刹那,空气中五味陈杂。
  朴智旻的鼻梁上没再架着那副俗气的厚重眼镜,金泰亨把头发剪得很短,是学生时期没有尝试过的发型。两人的气质契合得不像话,放眼望去,是闵玧其不可及的距离。
  闵玧其难得无措,脑中思索着该如何与他们打招呼。太久不见,彼此都活成了对方陌生的样子。
  “哥?”结果是金泰亨率先大步跨上前来。他脸上的诧异随之被欣喜代替,可欣喜之后偷偷藏着的那一缕异样的情绪,还是被闵玧其尽收眼底。
  闵玧其对着金泰亨身后的朴智旻点头示意,又回头看着金泰亨,莞尔道:“不然是谁?”他咧开嘴笑,笑得璀璨夺目,却不知理由为何。
  朴智旻拍拍金泰亨的肩,对闵玧其回以微笑:“天气冷,进去说吧。”
  金泰亨仰头,也不知是看咖啡厅的招牌,还是苍灰无云的天际,他说:“竟然走到这儿来了…也不知道老板换了没有,我记得他吉他弹得很好。我想他唱的歌了,他以前总唱那首…那首…歌名是什么来着?”他回头看朴智旻,朴智旻却摇头说:“我不记得了。”
  闵玧其又笑起来,好看的眼睛里不起一丝波澜。
  歌名啊,他记得的。
  
  
  
  
 
  五年前的某一天,约着一起放烟花的四人在一间新开张的咖啡厅门口驻足。
  “谁这么好玩儿?大过年的别人关门回家他开门忙活?”金泰亨大笑,直夸咖啡厅老板有商业头脑。
  郑号锡第一个推门而入,因为透过玻璃橱窗,他看见了墙上贴着某个艺人的海报,他记得在闵玧其的课本里见过这个人,一模一样的,只不过闵玧其课本上的是残缺的贴纸,不够清晰,不够完整。
  郑号锡知道闵玧其喜欢他,这份偷偷藏掖着的喜欢,郑号锡从闵玧其的眼里清楚地看见了。
  老板被突如其来的客人吓了一跳,吉他摔在地上,发出惹人心疼的闷响。他讪讪地把吉他捧回手心里,问他们,喜欢听谁的歌?郑号锡指着墙上的海报,笑容清澈,他道:“就是他啦。”话音落下,他回头看闵玧其,闵玧其冲他笑,说真巧啊,我也是。
  
  
  
  
  
  
  推开门,暖气迎面而来。
  依然是暖色的装潢与灯光,配着低沉且安静的民谣,熟悉的样子一如往年。
  “老板!”金泰亨终于回到往常的热络,清脆的巴掌拍在吧台上,笑容真诚又率性,“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啊!”
  低头看书的老板吓了一跳,站起身来盯着金泰亨看,试图在大脑通讯录中搜索熟悉的面容,最终未果。
  一旁的朴智旻笑了,把站在二人身后的闵玧其拉上前来,道:“老板,你看看你认得他不?我们几个都变样儿了,就他还跟高中生似的,一点儿没变。”
  老板又盯闵玧其看,不一会儿,突然学着金泰亨的动作一巴掌拍在吧台上,清脆响亮。他从吧台里绕个弯出来,走到几人跟前,说:“你们几个可真是!上了大学就把这给忘了吧,这几年放假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亏我还总把老位子给你们留着!”带着些许怒色的语气,脸上却都是笑意。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埋怨,来自熟人嘴里玩笑般的埋怨,等来的是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低头沉默。
  老板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又立即笑道:“去老位子坐着吧,一大早的,没人跟你们抢!照旧,两杯卡布奇诺,行吗?”
  朴智旻连连点头道谢。
  
  
  “什么时候的事?”这是闵玧其坐下时对眼前的二人说的第一句话,他眼眸低垂,不动声色地望着朴智旻和金泰亨无名指上精致小巧的对戒。
  “啊?”金泰亨没听明白。
  朴智旻认真回答:“上个月,我们上个月才回来这里,之前一直都在外地。”
  闵玧其道:“一直?”
  “对,一直。我们联系不上你,打你手机一直是空号,连家也搬了,想寄个请柬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寄。所以…等过了这几天,我们就走了。”朴智旻有意无意地不去直视闵玧其的眼睛。
  闵玧其抓了抓乱糟糟的刘海,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他也曾想离开这座城市,因为这里再也没有郑号锡。可后来他还是留下了,因为只有这里有过郑号锡。
  一边的金泰亨明白过来,附和道:“你会祝福我们吗?玧其哥。”
  闵玧其笑,反问道:“你会祝福我们吗?泰亨啊。”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金泰亨心里防备最深的角落,已经结疤的丑陋伤口仿佛被生生撕扯开,红色的粘稠霎那间喷涌而出,包裹住五脏六腑,满腔都是温热的讽刺。
  
  
  
  
  
  
  高三那年冬天,闵玧其窝在家里做题。保送的名额被郑号锡和朴智旻拿到了,闵玧其成绩总是上上下下不稳定,没法不担心。正烦恼着,却接到金泰亨的电话,让他去朴智旻家里一起复习。他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有郑号锡的声音。于是匆忙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屋外跑。
  其实没必要这么紧张的,郑号锡,什么时候都能见到。但他就是想早一点,早一点,再早一点,最好下一秒就在眼前。
  
  
  “別,千万别,那太明显了,那哥太闷了,你得给他点惊喜!就给他发条短信,让他出来见你,其他的见面再说!”
  闵玧其听见金泰亨的声音隔着半掩的房门清晰地传来。
  闵玧其下意识在房门外停住了脚步,因为剧烈地奔跑,额角的汗在寒冷的冬天也肆无忌惮地落个不停。
  郑号锡的声音在金泰亨面前显得格外温柔,他道:“那好呀,就定在后天的情人节,可以吗?”
  朴智旻也出乎意料地加入了这等不符合他画风的行列:“玧其哥最爱迟到了,你一定要在前一天晚上告诉他。”
  金泰亨似乎是替郑号锡感到兴奋,用力地拍着朴智旻的肩膀。
  门外的闵玧其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整颗心都抑制不住地沸腾。
  他最终都没有推开那扇半掩的门,而是怀揣着一颗炽热而滚烫的心,悄悄回了家去。
  他在路上给金泰亨打电话,说不去复习了,金泰亨气得对着电话大喊“不好好学习落榜了可别找我们哭鼻子——”
  呸,怎么可能!闵玧其笑着挂了电话,把金泰亨的高分贝低音炮隔绝在听筒之内。
  
  
  
  
  
  
  朴智旻的指尖不自觉地泛白,他说:“玧其哥,你今天为什么要来?”
  你们又为什么要来?闵玧其在心里这么问。
  从前的情人节,本应是他们一起怀念郑号锡的日子,可现在的情人节,只有闵玧其是寂寞的。
  闵玧其拿出那部伤痕累累的旧手机,柔声道:“你看,号锡让我来这里找他,你们有收到短信吗,我猜他只发给了我一个人吧?我在等他。”他点开那条熟透于心的短信,脸上是深刻的怀念,眼里是真切的痛苦。
  金泰亨别过头去,小声道:“哥,号锡哥不在了,他已经不在了。”
  “你们说,号锡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呢?”闵玧其用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对金泰亨的话充耳不闻:“你们知道的吧,他告诉了你们,唯独没来得及告诉我。你们让他来找我,是想让他和我说什么?”
  金泰亨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仿佛一松手就会坠落。他瞪大了眼睛,错综纷杂的情绪:“你知道是我们让他来的?你知道?”他最怕被人知道的秘密,他和朴智旻的秘密,多年来困顿于心只字不提,原来不过自欺。
  闵玧其轻笑一声。
  朴智旻按住金泰亨的手,绕是理智,也有了愠色,半晌,他开口,仍是淡淡的语气:“玧其哥,因为我们让号锡哥来找你,你就把号锡哥的死推在我们身上吗?谁也不希望好朋友发生意外,你难过,我们也是。”
  闵玧其摇头,错了,都错了,这不是他想听到的。
  金泰亨把朴智旻从座位上拉起,看着闵玧其,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沉寂,他说:“哥,我曾经以为我们四个会永远是一家人一样的存在,可是后来号锡哥却不在了,再后来我以为我们三个还能接着像从前一样,结果你却消失了。我一度把这段感情的结束迁怒在你身上,但其实,我就是心虚。”
  话语间竟多了几分哽咽,朴智旻连忙握紧他的手。
  闵玧其仓惶抬头:“别哭,泰亨。”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温和笑道:“要是号锡看见了,指不定怎么笑话你,我们泰亨只能欺负人,不能被欺负的。”
  “玧其哥,号锡哥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说给闵玧其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也醒过来吧,你等不到他的。”
  郑号锡已经不在了,不存在这个世界,你等不到他。
  扔下这句话,金泰亨拉着朴智旻离开。
  无关有情无情,无关狠不狠心,只是金泰亨再不走,会被自责与愧疚压得喘不过气。闵玧其都知道,所以看着那抹相依渐远的背影,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句挽留。
  走吧,都走吧,反正迟早会消失。
  
  
  
  
  
  高二那年,学校查早恋查得严,他们大男孩儿原本是没什么事的,偏偏关系密切过头,举止亲密,言语暧昧,被老师发现了不止一两次就算了,甚至有爱看戏的学生去告诉老师说,他看到金泰亨给朴智旻写情书啦,还看到闵玧其一天到晚盯着郑号锡的后脑勺发呆。于是,他们四个大男孩儿破天荒的成为了早恋怀疑对象,被大张旗鼓又莫名其妙地叫去了办公室。
  金泰亨胆子大,在办公室笑嘻嘻地问教导主任,说:“诶没错没错呀,我们就是在谈恋爱来的,您觉得我和闵玧其比较像一对儿,还是和朴智旻比较像呢?”他没有说郑号锡的名字,因为知道郑号锡喜欢闵玧其,也就不去开这个玩笑了。
  结果主任没有放过,气得指着郑号锡喊:“我他妈觉得你俩才是一对!”
  金泰亨的壮举,不,壮言,在年纪里被传开了,导致他们四个经过时,就会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来探讨究竟哪两个才是一对。
  当闵玧其知道自己和金泰亨的“票数”高出许多时,神经病似的对着朴智旻发了顿无名火,朴智旻也委屈啊,拉着郑号锡喊:“我的哥啊,你赶紧和那哥在一起吧,你俩多合适啊,别再拖我下水啦!”
  那时闵玧其正趴在桌上睡觉,一听这话立即竖起耳朵,他想听听郑号锡是怎么回答的,或好,或不好,都可以接受。
  可他只等来一阵冗长的沉默,郑号锡没有回答。
  从那之后,闵玧其对郑号锡讲话时,再也不会因为紧张而去敲身后金泰亨的桌子,他想,原来郑号锡是不喜欢他的,他那两厢情愿的“错觉”,的确只是错觉而已。
  因为他不知道,那天郑号锡虽然没有说话,却红着脸对朴智旻认真地点头。
  年少时总是如此,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失望,堕落,觉得自己一败涂地,然后干脆放弃曾经最渴望的东西。
  
  
  
  
  
  
  “怎么,这就走了?”老板端着两杯卡布奇诺坐在了闵玧其对面,略带歉意地笑:“这不是看你们太久没回来,特意去找了以前的杯子给你们用,想着你们会更习惯……”
  闵玧其礼貌道谢。
  老板又问起郑号锡,说那个喜欢跳舞的男孩子怎么没一块儿来。
  闵玧其望着熟悉的白色咖啡杯,心情平静得可怕,他微笑,道:“老板,有空的话,听我讲个故事吧。”
  
  
  
  
  
  少年又失眠了。
  一双乌黑的眼睛沉没在更深的黑夜里,修长的指尖紧紧攥着手机,辗转反侧地,等待一条不知何时能收到的短信。
  少年有些得意,因为他知道一个秘密。
  明天是情人节,有个傻小子想要偷偷约他出来。那个人呀,每天都在他的眼前晃啊晃,听着他最喜欢的歌,偶尔侧身回头,用温柔的声音唤他的名字:玧其哥,闵玧其,哥。等他应声抬头,他却又转过身去,落下满脸笑意。
  他喜欢他,他一直都知道。
  而且,他好像也开始慢慢喜欢这个傻小子了。
  于是,少年握着手机,期待着,惦念着,直到清晨,失望才姗姗来迟。
  他抬眼看手机,时间显示06:32,电量几乎被耗尽,他什么都没能等到。
  身心俱备,大抵如此。
  少年放下手机,合上眼,他想,他或许该好好休息了。
  而此时,穿着新衣服的男孩儿正在镜子前细细打量自己,时而皱眉,时而摇头,好像怎么都觉得不对。可镜子里的他眉目清秀,黑发如墨,分明是动人的模样。
  闵玧其喜欢在冬日的假期睡到自然醒,男孩儿知道,所以直到出门前,才把早就编辑好的短信发送出去。
  “玧其哥啊玧其哥,老地方等你,迟到也没关系,你不来我不走。”
  他眉眼含笑,屋外微风极冷,心里却是暖的。
  男孩儿双手勾着帽檐的抽绳,哼着熟悉的民谣小调,步伐轻快。
  早晨的街道总是清净,故此,男孩儿清楚地听见身侧汽车疾驰的声音,可挪步却来不及。
  而后,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四肢扭曲地倒在血泊里。
  满目猩红,来自自己。
  什么是最预料不到的别离?  天灾人祸,再无其他。
  
  
  
  
  “那个傻小子啊,真的很傻。”闵玧其弯起唇角,双手牢牢握着奶白色的咖啡杯。
  时光荏苒,少年不再年少。
  可他思念的男孩儿,却停留在陈旧的时光里,此去经年,无法老去。
  闵玧其笑啊,笑得眼泪直往下掉,“他说情人节那天要来这里等我,一定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吧,可他到死都没有等到,到死,我都没出现。”
  老板湿了眼眶,胸口闷得厉害,不知作何回答。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喜欢穿白衣服的男孩儿,记得他微笑起来露出两颗小梨涡的样子。
  “为什么是他?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他不在了,为什么我还活着。”闵玧其小声呢喃,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金泰亨和朴智旻活在愧疚里,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是意外的帮凶,一切不该有的可能都由他们极力促成。可闵玧其却让自己活在罪恶里,深渊般无尽,不值得原谅,得不到救赎。
  
  
  闵玧其说,那年之后,每年的今天,他都会来这里等他。从来不进来,就站在门外,双手放在口袋里,自然地像是再过一会儿,郑号锡就真的会出现一样。
  那是一场他自导自演的戏,从始至终没有等来另一位主角。
  
  
  老板问,你明明知道他已经不在了,分明承认现实了,为什么还要等他。
  为什么还要等他,为什么要等他呢?闵玧其微笑,因为他在等我啊…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知道我来找他了,他怎么才能看见我一直在找他?他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我的话,我还能再听到吗?
  
  他要怎么才能知道我也喜欢他。
  
  空荡的咖啡厅里坐着沉默的两人,默不作声,各怀心事。
  
  
  音响里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安静地唱着:  “为何如此黑暗,你不在的这地方,这般危险,逐渐崩塌的我的模样,请救救我吧,我也无法抓住我自己。”
  
  Save me?
  没有人能救我了。
  会对我伸出手的人不在这里。
  
  闵玧其侧目,玻璃橱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辆与行人,他仿佛看见郑号锡哼着歌对他招手的样子。
  微笑自唇角晕开,好似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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