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问你的佛,能渡苦厄为何不渡我。

《失乐园》酒舞糖锡「13」


  
  
  
  
  今天天气很不好,乌云凝结成块,雨水倾泻而下。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早晨起来的时候天还隐隐透着光,中午也不过有徐徐微风,到了下午,天空却阴沉得像是要硬生生砸下来,抬眼,仅有满目苍灰。
  偌大的雨声似乎能吞没整个嘈杂尘世,伴着雷鸣,像哀怨,像哭喊,撕心裂肺。
  可听久了,竟觉得尘世安静,空无声响。
  
  
  
  天气很容易影响人的心情,教室里的气氛也死气沉沉,要换做平常,自习课早就吵到要掀起天花板了。
  
  朴智旻撑着下巴,侧着头想看窗外的雨,可惜雨大到半空中像烟雾一般泛起一层灰白,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见豆大的雨滴接连不断地打在玻璃上,发出听不真切的脆响。
  那声音像是迎合着心跳。
  “滴答,滴答…”
  时而规律,时而紊乱。
  
  眼角余光瞥到身后的空座位,课桌稍稍歪了一些,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多余的东西。
  
  朴智旻收回视线,回过头来,从抽屉里翻出日记本,把日期填好后,笔尖在空白的纸页上停顿了很久,才缓缓写下一行字。
  
  这本日记本跟了他好几年,硬皮封面的边边角角都有磨损的痕迹了,他仍舍不得换。
  里面记录了太多的故事,尽管那些故事大多都不快乐。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只能听见微弱的声音。
  有人站起来四处走动,有人拍着桌子骂脏话,但没有人离开。
  
  而气氛却不再平静。
  朴智旻叹了口气,趴在课桌上,脸埋进臂弯里。
  烦躁不安,心神不宁。
  
  
  
  
  “今天谁值日啊?”班长用老师的教鞭狠狠敲了敲讲台,大声喊道:“去把垃圾倒一下。”
  朴智旻埋在臂弯里的脸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露出讶异。
  这么大的雨,别说去倒垃圾了,就是往走廊上站一会儿,也能浑身湿透。
  
  “朴智旻!”班长又敲了敲讲台,把声音放得更大了,“说你呢那个釜山首席,去倒垃圾啊!”
  朴智旻错愕,他抬起来头,黑板上一角果然写着“值日生,朴智旻”的字样。
  他低下头前都还是别人的名字,有没有人动手脚,不用想都知道。
  
  
  朴智旻有时候很想问问他们这么做有什么意思,但每每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从另一个地方来,这里不属于他。
  而这里,外来的不是客,是威胁与侵略。
  任何与抱怨和不甘有关的话题问出口都会成为笑话,小丑是自己,空气跟着滑稽。
  毫无意义。
  
  
  于是朴智旻拎起金泰亨课桌旁的垃圾桶,一言不发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倒垃圾的地方,按平时来说很近,今天却显得格外遥远。
  朴智旻沿着教学楼的边缘处走,突然觉得讽刺。
  这种天气哪里能倒垃圾,他刚从楼梯口出来,垃圾桶里的东西就被吹散了,走了两步,就觉得浑身沉重。
  
  
  
___
  
  
  金泰亨是被一道闪电惊醒的。
  掀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意识还有点朦胧。
  他又一次窝在朴智旻的被子里睡着了。
  
  
  喜欢下雨天的人很少,金泰亨算是其中一个。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突然勾起半边唇角,露出一个笑。
  
  起身的时候腿不小心在朴智旻没有完全塞进床底的行李箱上磕了一下,并没有很疼,但金泰亨的目光还是停住了。
  鬼使神差地,他把朴智旻的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打开了。
  
  行李箱里有一个黑色的书包,朴智旻刚转来的那天,就是这个书包掉在了地上,洒落了一地金泰亨从未见过的瓶瓶罐罐。
  
  金泰亨皱着眉把一个个白色的小药瓶从书包里拿出来,药瓶像是朴智旻另外买的,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金泰亨又拧开瓶盖看了看,里面都是一粒粒白色的药丸,依旧什么也没写。
  金泰亨盯着手里的药瓶,动作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全都拿走,藏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再看一眼窗外,雨雾蒙蒙。
  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始终不见朴智旻回来。
  
  金泰亨把朴智旻的东西整理成原来的样子,拿了两把伞,出了门去。
  
 
 
    
  然而事实证明,金泰亨撑着伞很多余,拿在手里一点用都没有,反倒要费力气以防它被吹得掀翻。
  
  
  刚收拢被雨水浸湿的伞走进教学楼,就看见闵玧其蹲在楼梯间抽烟,闭着眼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哟。”金泰亨站在他跟前,用一只手拿着两把伞,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在闵玧其耳边打了个响指,“这么悠闲。”
  闵玧其睁开眼,正好看见金泰亨手里的伞,他吐出一口白烟,问:“你来接朴智旻?”
  金泰亨挑眉,“我干嘛来接他啊?”
  闵玧其站起来,“那你借我一把。”
  金泰亨笑了笑,绕过闵玧其身后直接上了楼,“不给,反正没用,你直接走吧,祝你平安。”
  
  脚底下踩着一连串的水滴,大颗大颗地渗进水泥地里,转瞬就干涸。
  
  
  
  
  金泰亨从后门进了教室,朴智旻的座位上却空无一人。
  不仅如此,朴智旻课桌上的东西全都散在地上,书上似乎还有几个不明显的脚印。
  金泰亨愣了愣,他抬头,黑板上贴满了东西,角落里还有两排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写着“值日生,朴智旻”。
  金泰亨没空理会今天到底是谁值日,径自走去讲台边,想看看黑板上贴的都是什么。
  
  看清之后,他转过头,问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朴智旻呢?”
  表情僵硬,声音冰冷。
  
  那人笑着指黑板一角,“值日生啊,不就倒垃圾去了呗!”
  讲台边的其他人听见对话,跟着附和道:“垃圾去倒什么垃圾!”
  “把自己扔了吧!”
  “哈哈哈哈反正是个没人要的!”
  “……”
  
  金泰亨沉默了一会儿,猛地转身出了教室。
  
  下楼的时候,闵玧其还蹲在原来的地方,动作没什么变化,地上的烟头倒是多了好几根。
  金泰亨把手里的伞扔在闵玧其脚边,头也不回地喊了句:“给你了!”
  
  水从伞上溅起来,落在闵玧其身上,每一滴都是冰凉的。
  
  
  
  
____
  
  
  
  扔垃圾的地方在操场附近,从教学楼出去,走过接连很近的两栋楼就到了。
  
  大概是地势问题,学校里已经开始涨水了,金泰亨一路往操场跑,水几乎淹没掉他半截短靴。
  
  而操场上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翻倒的垃圾桶躺在雨中,孤零零的,看着竟然有一丝可怜。
  
  
  金泰亨四处望了望,见操场附近的体育器材室外依稀有个人影,看身形像是朴智旻。
  金泰亨想也不想就跑过去。
  
  
  那人的确是朴智旻,他背对着金泰亨,吃力地拉开了器材室的门,正抬起脚准备跨进去,想暂时躲一会儿雨。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捂住了朴智旻的眼睛,朴智旻下意识就想挣脱,却被另一只手用力推进了器材室里。
  力气太大,他差点站不稳。
  紧接着,就听见一个更绝望的声音--器材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朴智旻立即跑到门边,可门似乎被反锁了,他怎么推也推不开,他甚至没有看见刚才到底是谁在他身后,只能记住那人指尖有淡淡的烟草香气。
  
  
  
  “谁在外面?放我出去!”朴智旻喊。
  金泰亨站在门外,看了一眼门锁,转身走进了雨里。
  温度很低,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朴智旻在喊什么金泰亨已经听不清楚了,只有最后的那句“凭什么这么对我”不停地在脑海中回响。
  凭什么这么对我?
  金泰亨勾了勾唇角,同样的问题,他问了十几年了,至今没有答案,所以,他也没办法给朴智旻答案。
  
  
  
  
  器材室几乎没有人会来,设备大部分都是废弃的。
  朴智旻虽不及金泰亨那么怕黑,但在电闪雷鸣的时候被反锁在没有灯的密闭空间里,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擦了擦上面的水渍,想找人来,却没有这里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无助到快要崩溃。
  
  “金泰亨啊…”
  他蹲在地上,双臂环抱自己,低声呢喃道:“金泰亨啊,快出现吧。”
  “泰亨啊…救救我……”
  “金泰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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