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问你的佛,能渡苦厄为何不渡我。

《失乐园》酒舞糖锡「32」完结章「上」


  
  朴智旻围着医院绕了一大圈才回到病房里,一进去就发现金硕珍和闵玧其的表情都不太对。
  他愣了一下,迟疑地问:“泰亨…还没接到吗?”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金硕珍的脸色有点难看,他问:“泰亨在学校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吗?”
  朴智旻犹豫着摇了摇头,他认识金泰亨的时间还没闵玧其长,虽然觉得没有,但也不敢断定。
  
  金硕珍说:“完了。”
  朴智旻怔住,“什么?”
  金硕珍道:“我没有让他去找号锡,那时候号锡就在我身边,他骗你的,他不在学校了,他不见了。”
  
  不见了?
  朴智旻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等一下……”坐在病床上的闵玧其突然转过头来望向朴智旻,微微皱着眉,问:“你知不知道,金泰亨他…生过什么病?我的意思是…他在寝室里,吃过药吗?”
  金硕珍和朴智旻都满脸震惊地看着闵玧其。
  “没有啊,从来没有过。”朴智旻摇摇头,好像隐隐猜到了什么。
  “那天我和号…”闵玧其顿了顿,重新道:“那天我们去你寝室给你们收拾东西,无意间在金泰亨的行李箱里发现了两个药瓶,瓶身是白色的,很小,药也是白色的,上面什么也没写,认不出来是什么。”
  朴智旻这次完全能确信了,“你说…是在泰亨的行李箱里?”
  他有点不明白金泰亨的行为。
  
  “对。”闵玧其说:“其中一瓶不小心被…洒了,本来想找个时间告诉金泰亨,每次都忘了。”
  朴智旻开始慌了,“洒的是哪一瓶?”
  “偏长一点的。”闵玧其挑眉,“你见过?”
  
  金硕珍连忙望向朴智旻,“那是什么药?泰亨需要吃药?我…我都不知道…”
  朴智旻瞪大了眼睛,懊恼地抓着头发,眼里都是不安,“那不是泰亨的,那是我的,我不知道是泰亨拿走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拿走的,我问过他,他说没有见过,怎么办……该怎么办?”
  这次轮到闵玧其愣住了,“那到底是什么药,他拿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啊!”朴智旻喊出声来,他走到金硕珍面前,仓皇道:“还剩下的那瓶,是艾司唑仑,是安眠药啊,泰亨拿走了…他拿走了…他不见了…”
  金硕珍的慌乱一点都不比朴智旻少,拿着手机的手都止不住颤抖。
  
  朴智旻听金硕珍对电话里的人说,去居昌。
  他不明白。
  金泰亨不是从大邱转过来的吗?
  
  
  原来关于金泰亨,他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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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泰亨在居昌的旧家里,找到了妈妈年轻时的日记本。
  他有点不理解,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写日记?不过是容易被人抓到把柄窥探懦弱的无聊行为,白费精力,可笑至极。
  
  随手翻了几页,他终于知道金硕珍的父亲为什么最初不肯承认他了。
  妈妈日记里写,他那天喝醉了,一觉醒来什么也不记得,妈妈了解他,怕他会震怒,于是什么也不说。
  
  金泰亨拿打火机点了根烟夹在指间,然后眯着眼睛,把日记本烧了。
  他可不愿意有这么一种白纸黑字的东西来时刻告诉他,他十八年的人生其实是个笑话。
  一下子连“存在”都变成了“意外”。
  他是真的笑出声来。
  
  
  
  都说时光残忍,时光一点都不残忍,残忍的是倍感煎熬的记忆挥之不去,它要么淡忘,要么更深刻。而金泰亨显然是后者,他把自己圈在了一个死胡同里,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闭上眼睛就是噩梦,醒来后余生都在回忆。
  太煎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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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智旻跟着金硕珍连夜赶去居昌,途中一直有人不停地给金硕珍打电话,金硕珍只能在电话挂断的间隙和朴智旻聊一聊有关金泰亨的事情。
  
  金硕珍说,金泰亨从来不主动联系他,金硕珍给他发短信也几乎不回,电话完全是看心情接,就算接了说不了几句又会挂断。
  唯独朴智旻淋雨生病那一次,金泰亨非但主动找金硕珍帮忙,还用那样的语气低声说话。
  太深刻了,金硕珍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对他来说很重要吧。”金硕珍没有转头去看朴智旻,也就没有留意到朴智旻眼里的错愕与欣喜,“泰亨一直不怎么爱说话,也不爱交朋友,他会为你担心,那说明你们关系很不一般。”
  朴智旻没说话。他不知道金硕珍嘴里的这个“不一般”,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而且…
  不一般吗?哪里呢。
  拥抱过?亲吻过?
  可还不是丢下他孤身离开了。
  
  
  
  “泰亨是上个学期才转来首尔的。”金硕珍说:“那之前他一直在大邱。”
  朴智旻点点头,“玧其哥也是大邱的,他们说话的时候偶然提到过。”
  金硕珍想了想,继续道:“他上个学期的假期,一直待在家里,嗯…在我首尔的家里,我应该怎么跟你解释?他…好像在遇见你之前,情绪还算稳定,你出现之后,就不一样了,所以我想,你在的话,说不定能让泰亨好起来。”
  朴智旻紧紧皱着眉,好像金硕珍的话难以理解,他道:“泰亨他…怎么说呢,他救过我很多次。”后视镜里看见金硕珍的目光里满是疑惑,于是娓娓道:“他…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替我粘好摔碎的杯子,我睡过头的时候帮我请假,之后还不承认,偷偷在我以前学校的论坛里留言说,不要再伤害智旻,大雨里把我带回安全的地方,担心我会生病,一放假陪我去找我的家人,撕掉我不好的回忆,告诉我难过的事情要忘记,别给不好的回忆留余地……”说着说着,忍不住微笑起来,“硕珍哥,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的人呢?”
  
  金硕珍跟着笑了。
  是啊,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的人呢?
  孤身一人在风雪里走了那么多年,尘沙划破皮肤,五脏六腑几乎停止运作,还偏偏要把仅剩的一汪清泉留给路过的人,告诉他们再努力一点,多走几步,前方会有星辰大海。  
  从来没有人鼓励过他“人生很长”,他是从哪里学会的安慰别人“不要悲伤”?不是在绝望中苟且生存吗,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对别人说“会有光”的?
  
  
  “你爱他吗?”金硕珍问,“你能爱他多久?”
  朴智旻诧异,他没想到金硕珍会直接把“爱”这个字说出来。
  “不知道。”朴智旻深吸口气,“能爱多久,就爱多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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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硕珍把车停在一间公寓门前。
  公寓看起来很大,只是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似乎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我手机号你已经有了,出任何事,有需要都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金硕珍揉了揉脖子,一路上精神都没有放松下来,车停下才觉得胳膊不是他的胳膊,骨头都要散架似的酸痛。
  朴智旻手扣上门把,侧着身子回头问:“硕珍哥不进去吗?”
  “泰亨不会想见到我的。”金硕珍苦笑着摇摇头,“已经确认他是在这里了,不过…他会不会开门,还得看你。”
  “我努力吧。”朴智旻说。
  
  他站在公寓门外的台阶上目送金硕珍的车开远才转身迎面对上那扇暗色的门。
  一想到金泰亨就在里面,他就无法控制地心跳加速。
  
  
  天已经很黑了,朴智旻从窗外往里看像照镜子一样只能看见自己。
  他想,屋里一定开着灯。
  
  他走到门边,抬手按下门铃,然后安静地站着。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朴智旻把时间拿来思考。
  他在想,和金泰亨认识的时间不长,却好像把这一辈子该发生的意外都经历完了,如果他们还能一起走的话,未来遥远的路上或许会很乏味吧,不过也没关系,反正,都不是一个人了。  
  
  
  
  等了一会儿门内仍然毫无动静,朴智旻又按了一次门铃,轻声喊道:“泰亨,是我,没有其他人了。”  
  
  
  客厅里的金泰亨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有些惊愕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大概是艾司唑仑的作用,他差点就睡着了。
  
  
  门外又响起朴智旻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着急,“泰亨?金泰亨?”
  
  这间公寓的位置很偏,现在这个点,外面或许很黑,街道或许空无一人,朴智旻回头看看四周的话,说不定会害怕。
  没有什么比黑夜更让人害怕。
  
  金泰亨揉了揉太阳穴,掌心撑着沙发垫子站起来,半眯着眼睛把茶几上的白色药瓶盖上,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金泰亨你在……”
  
  话音还没落下,金泰亨就把门打开了。
  他双臂交叉半靠在门边,看着朴智旻,挑起一边唇角,勾出一个笑,“你是侦探吗?我在哪儿都找得到?”
  朴智旻也回他一个笑,“你还不是一样,我在哪儿你都找得到。”
  金泰亨挑眉,“有这种事?”
  朴智旻说:“上次大雨,在器材……”
  金泰亨打断他,“是我推你进去的,我当然找得到。”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里,朴智旻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跟上来,但他没有问原因,他被屋子里盖住家具的白布吓得连忙往金泰亨身边凑近了几步。
  客厅很大,阴森森的,朴智旻最害怕这种容易联想到恐怖片的环境,脑海中一瞬间想象出了无数个瘆人的场景,控制不住思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金泰亨给朴智旻倒了杯热水让他捧着暖暖手,“我哥送你来的吧?”
  朴智旻怔怔点头。
  金泰亨笑了笑,“不用想都知道好吗?”
  其实,他在撒谎。
  他走的时候,以为金硕珍这段时间那么忙,不会那么快注意到他,何况他连手机和号码都换了,再怎么样也需要一些时间,没想到,这么快。
  金泰亨的心情骤然变好,有点后悔刚才的行为了。
  他现在不想睡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朴智旻又多靠近了金泰亨一点点,目光忍不住警惕地左右瞟,生怕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
  金泰亨淡淡道:“想家了,回来看看。”
  “那你走的时候干嘛骗我啊…我们都快担心死了。”朴智旻吸了吸鼻子,总觉得室内比室外还要冷。
  “你们?指谁?”
  “我,你哥哥,玧其哥。”
  金泰亨眨眨眼睛,“玧其哥还好吗?”
  朴智旻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我觉得…非常不好。”
  “怎么不好?”
  “号锡哥不在,他就很不好。”
  “难以理解。”金泰亨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放在眼前晃了晃。
  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作用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金泰亨放下杯子,回头看向朴智旻。
  上次金泰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带朴智旻去了后山的轨道上,那是朴智旻第二次离死亡那么近,现在又听见这句话,难保不会有第三次。
  至于第一次,那和金泰亨无关。
  
  
  “能先说去干什么吗?”朴智旻问。
  金泰亨笑着点头,“这次不是找死,这次想办法活。”
  
  朴智旻还没彻底弄清这句话的意思,就被金泰亨拽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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