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问你的佛,能渡苦厄为何不渡我。

《孤独症候群》糖锡「02-03」

时间背景2007年。
-德国骨科,六岁年龄差。
-制作人其,大学生锡。
-玻璃渣糖,文风轻松。
副cp有酒舞/南硕
触雷勿进,拒绝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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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号锡买的是站票,买票的钱是临时找朴智旻借的。
  他扶着行李箱,挤在烟味肆意弥漫的角落里,身体疲倦得不行,精神异常清醒。

  他想,总算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这些年他每天都闷在泛着淡淡霉味儿的潮湿屋子里刻苦学习,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逃”出去,还得走彻底一点儿,再也不回来,最好把“过去”都完完整整地从他生命里抹除干净。

  掐着指头算算,再过两天就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他考上了首尔的大学,虽然是压线上的,但是足够了,算是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郑号锡侧着头看了眼窗外。
  天已经很黑了,没有星星,看不到任何风景。
  常听二楼那个开棋牌室的大婶儿说“出去旅游一定要在车上看看外边儿的大自然风光,碧绿碧绿,一望无际”,语气夸张,眉飞色舞,好像绿皮小火车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级的交通工具似的,这导致郑号锡半鄙视半向往地憧憬了一整个高中。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憧憬要落空了,约摸凌晨两三点他就该到站,下车之后天还是黑的,进了市里也看不到高山流水。

  郑号锡缩着肩膀伸了个幅度极小的懒腰,怕胳膊肘碰着站在门边儿都能打瞌睡的大爷,接着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封信。
  这是闵玧其寄给他的信。
  他没有手机,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只保持信件交流,中途还经常寄丢几封,导致很长时间失去联系。

  仔细想想,距离父母离异,闵玧其被父亲带走,已经过去了八年,他们有八年没有见过面,甚至连对方的声音都没听过。那年郑号锡才十岁,他十分担心一会儿见了面闵玧其会不会认不出来他。而且他也有点儿担心他会认不出闵玧其,从闵玧其的来信里能看出他目前生活得很好,至少肯定不住筒子楼。
  听说生活环境很容易改变一个人,郑号锡有点儿担心他跟闵玧其之间的差距了。

  闵玧其离开的那年刚满十六岁,他走之前把郑号锡抱进怀里,在他耳边说:我能背下来家里的地址,我会给你写信,你要快点儿长大,快点儿努力来我身边。
  来了呀。
  郑号锡抓了抓头发,攥着信差点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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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下车之后天还是漆黑一片,一丝儿将要迎来日出的影子都没见着。郑号锡拖着箱子背着书包哈欠连天地在车站里迷了二十多分钟的路后,总算成功地绕了出去。
  他顺着指示牌找到公交站台,找到之后发现他并不太清楚公交车得坐哪一路才能通到闵玧其家,于是他又愁眉苦脸地换了一边儿绕,走去了大马路上能打车的地方。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路边的出租车少得可怜,好不容易开来一辆,又瞬间被看起来很是臃肿的农村大婶先一步抢占。郑号锡眯着眼睛回头,身边还有好几个等车的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郑号锡无奈地叹口气,抱着箱子岔开腿坐在了马路边,等背后一群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重新拖着疲惫的身体,有气无力地伸手拦车。
  等他终于坐进出租车里,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他大喘一口气,从运动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笑着递给司机,说:“师傅,这是地址,麻烦您送我到这个地方。”
  这张小纸片是他在火车上事先从闵玧其的信上撕下来的,深棕色的牛皮纸,上面是闵玧其漂亮有力的钢笔字。
  司机伸手接下,眼角余光恰好瞥见郑号锡懒得开后备箱直接塞进后座的行李。他很是亲和地笑了笑,问:“你也是刚考来这里的学生吧?”
  郑号锡不太适应车里的暖气,把羽绒服拉链解开了,应道:“是阿,第一次一个人来这么远。”
  紧接着司机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他们家小孩儿来,郑号锡随口附和了几声就不再答话,脑子里根本没想跟家里或学校有关的事情。

  他在想闵玧其。

  这八年间,闵玧其寄来的信足足塞满了一整个抽屉,他们有时谈人生理想,有时说各自境况,但绝口不提父母。
  他跟闵玧其约好一定会考上首尔的大学,以后彼此陪伴一起生活。
  但其实,闵玧其对他来说像什么呢?
  太多年不见,完全不会有亲哥哥的感觉,更像…更像是他坠入湖底孤独无助时的最后一根稻草,像他在无底深渊里能眺望到的唯一一点星光。没有这些信和承诺,郑号锡或许早就堕落在了那个嘈杂纷乱的黑暗地方。所以,闵玧其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全部。

  “到了,就是这儿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郑号锡的思绪。
  郑号锡回过神来,“啊”了一声,连忙拉着箱子从车里出来。
  司机指了指方向,说:“这里是别墅区,出租车只能开到外面,你自己往里边儿走吧。”
  郑号锡点了点头,皱着眉,不太开心。
  打车花了他七十二块钱,他从来不知道坐个出租车竟然能花这么多钱。这钱还是他跟朴智旻借的,一共借了三百,快把朴智旻的那点儿家当掏空了,一转眼还剩几十块,塞在裤兜里薄得跟没有似的。郑号锡在心里暗暗庆幸,得亏顺利找到地方了,不然脱光了也可能凑不到回家的钱。

  ______

  郑号锡想象过闵玧其会住在很大的房子里,可能有电视里面大城市那样儿的十几二十层高,可能会是那种叫做公寓的地方,又安静又干净,听说隔音还很好。但他睁大了眼睛在半黑不亮的光线下打量四周时,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闵玧其竟然住别墅。
  一个住别墅的人,竟然还每天惦记着那个不写信就可以完全甩掉的筒子楼里的弟弟。
  郑号锡莫名其妙地有点儿鼻酸。
  

  别墅在市中心靠北的位置,不算是繁华的地方,但也不至于荒无人烟。可郑号锡觉得这里不太好,交通不方便,要是每天出门都打车,他可能真的要裸奔。
  他摇了摇头,先不想这些,拖着箱子走到保安室面前敲了敲玻璃窗。
  保安在室内,开着暖色的灯,还穿了身厚重的军大衣。郑号锡低头看了眼自己羽绒服里的单薄T恤和运动裤,面无表情地说:“能让我进一下吗?我找我哥,他住18号。”
  天总算蒙蒙亮了,能大概把小区里的轮廓摸清。
  远看就能感受到奢侈。
  “哦…你叫什么名字?我核对一下。”保安说:“他上个星期是打过招呼来着,这都过了一个星期了,你怎么才来?”
  郑号锡有点儿不耐烦,报了个名字,没回答后面的问题。
  “啊,是这个名儿。”保安拿着手电筒指了指方向,“一直往左边走,有标号儿,注意瞅着点儿就成。”
  这个时间点,四处鸦雀无声,行李箱的滚轮简直像是什么巨型机器在快速运作,刺耳得不行。

  郑号锡一路走过来,发现闵玧其的“18号”是最后一栋,比隔壁的几栋看着占地面积要广不少,他忍不住在心里得意了一下。
  可惜得意没有维持太久。
  他在冥思苦想钻研出这个高科技门铃应该怎么按并且成功按响了好几声甚至等了十几分钟后,他发现闵玧其…好像不在家?不过现在还不到六点,不在家有点儿说不过去,也可能是睡得沉。
  郑号锡长长地叹口气,叹得大脑有点儿缺氧,双腿酸软眼神迷离,这才想起来一晚上没睡。
  他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瓷白台阶上,打算就地眯一会儿,反正他从来不在意环境,何况这里环境很好。他最多担心他把闵玧其家的台阶踩脏了,郑号锡刚才伸手摸了一下,觉得地比自己脸还干净,他猜闵玧其说不定有洁癖。

  C3

  闵玧其在工作室里打了个喷嚏。
  他起身去洗手间冲了把脸,然后揉着太阳穴出来喝了口咖啡,脸色有点儿疲倦。对面的金南俊正在接电话,左右转动椅子,歪着头,露出两个大酒坑,看起来开心得不得了。果然,金南俊接完电话就没有要继续工作的意思了,他拿起外套,冲闵玧其挑了个眉,“我车没加油,介意顺路送我一趟吗?”
  闵玧其又抿了口咖啡,“我跟你不顺路。”
  “我求你了,别加班了行不行?”金南俊走过去把闵玧其的咖啡杯拿走放在桌上,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我是你上司,在公司里能不能听点儿话?”
  闵玧其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
  最后闵玧其还是没送金南俊回家,他把车开出公司两米外就停下了,说:“现在不在公司里,同时是我的下班时间,我比你年长,请你听点儿话,滚下去。”
  于是金南俊拿着他的风衣外套站在大马路上哑口无言。

  _____

  闵玧其的作息最近越来越乱,一晚上没睡,大清早的还是不困。他并不想把原因归结在喝多了咖啡上,他的咖啡里都是牛奶和糖,提神功能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于是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把前段时间的觉给补回来。
  正想着不然出国散散心也好,闵玧其的车就开到了自家门口。往日里空空如也的台阶上突然多了一团黑,他不禁心一跳。
  仔细看看,原来是个人。他抱膝而坐,显然已经睡着。

  闵玧其在原地顿了一会儿,决定先去把车停了。车钥匙刚一塞进衣兜里,闵玧其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他那八年没见的弟弟,现在姓郑,依旧叫号锡。
  也不怪他没反应过来,他离开家那年郑号锡还在上小学,就一点点儿大,一下子变成缩起来都比小时候那点儿大的模样,还真是不太适应。

  “号锡?”闵玧其走上前去,俯身喊了喊。
  郑号锡的手指动了动,没醒。
  “号锡,我回来了,进去睡吧。”闵玧其轻轻拍了拍郑号锡的肩。
  郑号锡的肩抖了抖,还是没醒。
  闵玧其拿他没办法,抬手就把他打横抱起。
  郑号锡这回总算是醒了个彻底,看清来人之后吓了一大跳,赶紧挣扎着喊:“哎呀,玧……哥,你快把我放下来,我都多大个人了,挺重的……”
  闵玧其把郑号锡放下来,提着行李箱开门进了屋里,然后回头对愣着没动的郑号锡说了声:“不重。”

  闵玧其说让郑号锡不着急收拾行李,大冷天的在门外睡着了,得先去洗个热水澡,以防感冒。
  郑号锡愣愣点头。
  闵玧其又说这几天刚好不用上班,可以带郑号锡去好好逛一逛,顺便把缺的东西都买齐了。
  郑号锡还是愣愣点头。
  闵玧其还说他为郑号锡感到骄傲,明明是很困难的事情,还是说到做到了。
  郑号锡依然愣愣点头。
  闵玧其就不再多说了,直接把郑号锡推进了二楼的浴室里。

  两人这么多年没见,闵玧其看起来无比正常,语气自然,没一点儿尴尬,从头到尾全是郑号锡一个人在别扭。然而,作为一个极度要面子的人,发现这一点之后,浴室里的郑号锡更是捶胸顿足,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情一定十分智障。
  “号锡?”
  正懊恼着,门外又响起了闵玧其的声音。
  郑号锡关了水大声应道:“哥还有事儿吗?”
  闵玧其说:“我也去洗澡了,你一会儿出来直接回屋睡觉吧,所有的房间都是收拾好的,你看顺眼的挑,晚一点吃午饭的时候我叫你。”
  郑号锡吼了声“好”。

  洗完澡之后郑号锡才想起来他连睡衣都没有拿,空着手就跟闵玧其上来了。他把浴巾摊开往腰上一裹,十分惶恐地挤出条门缝儿望了望外边儿,本想溜到楼下去拿个睡衣,却见一套干净的浴衣挂在门外。
  嗯?给我的吗?
  郑号锡头顶上冒出一串问号,但手上的动作倒是干脆得很,扯了衣架就往身上套。

  闵玧其家的浴室很大,外间有个大浴缸和洗手池,还有一面特别大的镜子,外框是金边雕花。里间又隔成两间,一间是厕所,一间是郑号锡刚才洗澡的地方,只有花洒的小浴室。整个色调都是金灿灿的,郑号锡觉得有点儿像星级酒店。
  尽管他还是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出了浴室,郑号锡就琢磨起房间来。可左看右看,他都觉得这几个房间门压根儿没区别,于是他就挑了离浴室最近的那一间。
  洗个澡把瞌睡洗掉了大半,他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于是就下楼把行李箱拿上来,滚轮不接触地面地抬进房间,平放在地毯上。然后拉开有些卡顿的拉链,从里面翻出包烟。

  ____

  郑号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就烟不离手了,他想,他才不是什么不干正经事儿的小混混,他是筒子楼里一等一的大学霸,都是被楼上那个老让他跑腿的大叔给带坏的。
  白天筒子楼的大院子是个菜市场,那个大叔就是楼下卖猪肉的。他的猪肉一般都不太新鲜,因为他总在该干活的时候沉迷打牌,手里一摸上牌嘴里就得叼着烟,否则不习惯。郑号锡不知道他这是哪里来的怪癖,总之那个大叔每次都爱支使他,然后五毛一块的,给他点儿跑腿费。买的次数多了,郑号锡就开始好奇烟是啥味儿,每天看着大人吞云吐雾的,心里还觉得挺酷。
  大叔平均两天让郑号锡去一次,郑号锡平均两周能拿到七八块钱,刚好够包红双喜。

  后来…
  后来,就他妈上瘾了。

  “号锡。”闵玧其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距离近到像贴在耳边说话似的,“你在干什么?”
  郑号锡吓了一跳,手指一抖,烟头直接从阳台上掉了下去,还飘了两点烟灰上来,落在郑号锡的睡袍上。
  “那个…不是……我就是……”郑号锡挠了挠头,“啊……”
  闵玧其把郑号锡袖子上的烟灰拭掉,说:“没关系,我并不反感烟味,你少抽就行,对身体不好。”
  “好。”郑号锡笑起来,露出两颗圆圆的小梨涡。
  闵玧其也笑了笑,然后问:“你想住这间?”
  郑号锡说:“就闭着眼睛随便挑的…”
  闵玧其“哦”了一声,笑意不减,“但这是我的房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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