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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症候群》糖锡「07-08」

让我说明最后一次:时间背景是2007年,不是回忆2007年,就是现在发生是200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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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号锡其实不太过生日。大冬天的,去哪儿都嫌冷,不睡到下午起床就算不错了。何况记得他生日的人不多,大部分时候只有金泰亨和朴智旻,没人愿意吃蛋糕,也没人愿意跑出去吹风。

  记忆里最放肆的一次,是三个人左拼右凑凑够了五十多块钱,想偷偷溜到网吧那条街隔壁的KTV开个小包间唱歌。
  郑号锡现在都记得,那五十几块钱里其中有三十多是金泰亨出的,那时差点儿抱着金泰亨的大腿喊大哥。
  可后来他们没去成,因为开包间需要交押金,他们没有多余的钱了,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然后他们就用这五十几块钱去买了啤酒,喝到大半夜马路边一地的空易拉罐。
  快到凌晨的时候,朴智旻和金泰亨站起来给他唱生日歌,结果把马路对面小超市里刚关灯睡觉的阿姨吵醒了,掀开门就破口大骂,他们连连后退,把易拉罐踩出刺耳的声音。
  那是郑号锡最富有的一个生日,花的钱还不用还,他第一次感觉到幸福,掺杂一点点难过和失落的幸福。

  “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闵玧其牵着郑号锡从工作室里出来,“今天为什么不想上课?”
  郑号锡想了想,正要回答,闵玧其就松开了他的手。
  电梯降到一楼了,快出公司了。
  郑号锡勾了勾唇角,把手放进外套口袋里,说:“困。”
  闵玧其道:“那回家?”
  郑号锡点头。
  有难过和失落,没有幸福。
  他突然很想喝啤酒。

  从前是有目标的,为了考来首尔,为了见到闵玧其,为了生活能“容易”一点,为了离开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他付出过很多努力,每天都是忙碌且疲惫的。如今梦想实现了,找不到下一个可实施的目标,生活,抑或活下去,又开始变得没有意义。

  “哥。”郑号锡在副驾驶上半眯着眼睛看窗外,声音微微沙哑,像刚睡醒,“我想喝酒。”
  闵玧其扶着方向盘,前面有点儿堵车了,他看起来并不着急,眼神和语气一样平静,“成年了吗?”
  郑号锡怔住,过了一会儿才笑了笑,说:“成年了,十八了。”
  闵玧其没有什么反应,轻轻点头,道:“家里有酒,回家陪你喝。”
  郑号锡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郑号锡知道闵玧其家里有酒,他第一天来就看见客厅左侧有个巨大的玻璃柜子,里面全都是酒。他以为那是拿来收藏用的,电视剧里的人就总收藏酒,他还吐槽过这种行为,因为电视剧里收藏的酒大部分是吵架的时候用来砸的,结局每次都是满地狼藉,这老让他想到爸妈离婚前的场景。
  小时候爸妈吵架闵玧其还不会护着他,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劝阻也不回避,害怕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郑号锡自己。

  “喝什么?”闵玧其打开橱柜,回身让郑号锡看。他说话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感情起伏,表情变化也不大,郑号锡很难揣测出闵玧其的心情。
  “不知道…随便吧,哥喜欢的就行。”郑号锡低着头,总觉得这时候说罐装啤酒好像很掉底子,可闵玧其橱柜里的酒他一瓶都不认识,广告里播过最多的就是中老年人送礼用的养生白酒,没有闵玧其收藏的这种。
  闵玧其拿了两瓶出来放在桌上,一边开酒一边对郑号锡抬了抬下巴,“去拿杯子,厨房柜子里,清水洗一下。”
  郑号锡“哦”了一声就去了。
  和他想的一样,是高脚杯,电视里有的那种。郑号锡莫名其妙地想笑,愣了一会儿才去把杯子冲洗干净,然后回到客厅。

  “Romanee-Conti。”闵玧其接过杯子给郑号锡倒了一点,“南俊送的,我没喝过,你试试看。”
  郑号锡看闵玧其只倒了杯子的三分之一,还以为是闵玧其觉得他不会喝酒,二话不说就仰头饮尽。
  闵玧其微微挑眉,“这么喝容易醉,你心情不好?”
  郑号锡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问了一个在一口干前想问的问题,“南俊是送你衣服的那个人吗?”
  闵玧其点头,“对,叫金南俊,你见过的。”
  郑号锡心情的确算不上好,于是眉心微蹙,“他怎么老给你送东西?”
  闵玧其有点儿意外,“你很介意?”
  郑号锡抢过闵玧其手里的酒瓶,给自己倒上满满的一杯,“不介意,你的朋友还不能送你东西了?金泰亨也给我送过东西的。”
  闵玧其开了另一瓶酒,给自己倒了半杯,“他能送你什么?”
  “三十块钱。”郑号锡说完就后悔了,但还是接着道:“我那会儿除了每学期去交学费,从来没有过三十块钱。”
  闵玧其说:“看来你们也不是关系不好。”
  “有时候好,有时候不行。”郑号锡脸上已经泛红了,滚烫的,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不会招惹我,我心情一好,他就老跟我打架,跟见不得我开心似的。”
  闵玧其问:“会受伤吗?”
  “没有过。”郑号锡笑道:“他年纪比我小,我会下意识让着他,我一让着他,他就能看出来,然后就不跟我打了,嫌我无聊。”

  闵玧其看郑号锡应该是不太会喝酒的样子,几杯下去,后劲儿还没上来就开始胡言乱语了。闵玧其也不阻拦他,托着腮看郑号锡一边猛地往嘴里灌酒,一边嘟嘟囔囔说以前的事情。他手边还是那半杯酒,摇摇晃晃,拉长了他自己毫无表情的脸。
  郑号锡靠着椅背,自以为清醒地大声说着:“其实我脾气很不好的…但是筒子楼里那几个小屁孩儿年纪都小,我要对他们发脾气…那是欺负人……我知道他们都不快乐,那里没几个人能快乐,人总要有自己习惯的发泄方式…比如金泰亨,他会来惹我生气。”
  闵玧其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的发泄方式呢?”
  “我会想哭。”郑号锡深吸口气,瞪了瞪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有一次朴智旻被他后妈打了,大半夜哭着从家里跑出去,我那会儿心情不好,躲在楼下抽烟,他下楼声音太大,楼道里灯都亮了,我一仰脖子就看见正对面的架子上放了个楼上大爷白天没卖掉的猪头,血淋淋的,我和朴智旻都吓了一跳,两个人抱着嚎,嚎完他就擦干眼泪开始笑了,然后我就哭了,他问我为什么哭,我说我被那猪头给吓的,他就那么笑了我一晚上。”郑号锡把杯子推开,抱着酒瓶吸了吸鼻子,秀气的五官都快拧在一起,满脸都是委屈,“我才不怕那个东西呢,上学放学一天到晚都看得见,我就是…想哭。”说完就真的哭了,一点形象也不要,一边哭还一边不停地喝,中途似乎还想停下来打个嗝,但没成功。
  闵玧其苦笑不得。他自己手里那瓶才是纯烈酒,还没一点儿感觉,郑号锡就已经“乱七八糟”了。不过还好,他想,郑号锡喝醉了不吐也不闹,就是话多了一点,还会撒娇。

  “难受吗?”闵玧其放下杯子,走到郑号锡身边,摸了摸他都是泪痕的脸,“不喝了,睡觉吧,晚饭叫你起床。”
  闵玧其把郑号锡捧在怀里的酒瓶拿起来,郑号锡也不反抗,乖乖地松手,任由闵玧其把他打横抱起,衣服脱了个干净,“扔”进了二楼大浴室的浴缸里。
  给郑号锡洗头发的时候,他开始不太安分了,又是把闵玧其的手打开,又是不小心按到浴缸上的音乐开关,他大概不喜欢后摇,前奏刚响起来没几秒,就撇着嘴“呜呜呜”地哭起来,两只手抓着闵玧其的胳膊,薄唇一张一合。
  闵玧其凑近了一些,侧耳过去,想听郑号锡在呜咽着什么,结果郑号锡一口咬上闵玧其的耳垂,怎么都不肯松开。
  “号锡。”闵玧其捏着郑号锡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郑号锡,你酒量就只有这么一点吗?”
  “闵玧其。”郑号锡眨眨眼,眼泪就这么掉下来,眼睛里湿漉漉的,眼角微微下垂,像小鹿,又像精灵,“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晃了晃闵玧其的胳膊,小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今天十八岁了。”
  闵玧其愣了一下,但只是在意外郑号锡喝醉了会直接叫他的名字而已,“我知道。”
  “你骗人!”郑号锡喊。
  “没骗你。”闵玧其把郑号锡脸上不小心沾到的泡沫擦干净,淡淡道:“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但是……生日,又怎么样呢?你以前都会特意庆祝吗?”
  郑号锡低着头想了想,又迷迷糊糊地抬头说:“也不算…”
  “生日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每个人都有。”闵玧其说:“你要真想庆祝什么,可以以后的每年都庆祝你来首尔的日子,那是重生,比出生重要。”
  郑号锡似乎没太听懂。
  “我们这样的人,是不需要生日的。”闵玧其把郑号锡抱进怀里,在他耳畔低声道:“生下来那么痛苦,不值得庆祝。重生的话,就不一样。你来这里,来我身边,生命就重新开始了,以前的东西可以都忘干净,明白吗?”
  郑号锡不明白,只想哭。
  “不明白也没关系,我解释给你听。”闵玧其沉声说:“你的第二条命是我给的,你活下去的希望只有我,如果你的思想里存在其他的人事物,等同于背叛,你没有这个权利。”
  郑号锡还是不明白,但把闵玧其紧紧回抱住了。

  后来,郑号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之后,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躺在房间的大床上,被子盖到胸前,空调温度刚刚好。
  可他头疼欲裂。

  他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了闵玧其走后的那几年。
  梦到金泰亨在学校里表演话剧,他天生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很顺利地拿到主角。角色是一个旧时代的阔少爷,看似纨绔,实则饱读诗书,最后因为战乱家破人亡。没有男女感情戏,学生都不爱看,观众席里叽叽喳喳,都在各自聊天,朴智旻见状,冲到第一排去给金泰亨鼓掌,可金泰亨觉得自己搞砸了,谢幕都没出现,早早溜下了台,拖着朴智旻跑了。
  还有楼下追星的妹妹,她被她爸爸用扫把追着在筒子楼上下跑了五六个来回,直到他爸爸跑不动了,回屋把她一点儿一点儿攒钱买的周边从楼上扔了下去。筒子楼楼下白天是菜市场,满地肮脏又油腻,东西掉进污浊的油水里,她还来不及跑下去捡,就被踩得全是泥泞。梦里她没有哭,也没有把东西捡起来,但郑号锡再也没有听见过她的声音。
  他还梦见了自己,梦见他一模考了年级第一,但所有老师都不信,没有证据,还非要把郑号锡拉出来当众“批斗”,逼他承认“错误”,他怎么解释都没人听。他想在信里把这些事告诉闵玧其,字里行间都是怒意,写完之后又把信烧了,想用实力证明给老师看。可偏偏二模考砸了,原本相信他的几个同学都不愿意再跟他说话。
  还好梦醒了,只是梦而已。
  郑号锡想,希望金泰亨以后一定要成为他想象中那样优秀的著名演员,然后带朴智旻过上很好的生活。还要想办法让闵玧其帮帮忙,替楼下的妹妹向那个金什么什么的男神要一张签名照。
  至于自己的委屈,现实里有太多了,梦里只出现一点点,就懒得告诉闵玧其了。扒拉一遍回忆,还不如看部电视剧。

  “醒了?”闵玧其这时正好推门进来,见郑号锡又是一副大脑放空的状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没睡很久,还不到晚饭时间,饿了吗?”
  郑号锡摸了摸肚子,如实回答:“饿了。”
  闵玧其却道:“六点之后再吃晚饭,饿了可以先吃点儿水果。”
  郑号锡:“…行。”你强迫症这么严重吗?
  “难受吗?”闵玧其又问:“你睡前喝多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郑号锡抓了抓头发,比起不舒服,他比较想知道:“我喝了多少?”
  闵玧其比了一根手指。
  “一杯?”郑号锡愣住。
  闵玧其说:“一瓶。”
  郑号锡表示惊讶,“有进步了,我以前喝啤酒都能醉的。”
  闵玧其走过来坐在了郑号锡身边,笑了笑没说话。
  郑号锡也坐起来,满脸紧张又尴尬地问:“我喝醉的时候,没干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吧……”
  闵玧其盯着他看,还是不说话。
  “完了完了完了…我肯定是干了什么……”郑号锡简直想重新躺下整个人钻进被子里,“我以前有一次喝醉不小心把朴智旻当成你了,他说我抱着他胳膊睡着了,还哭得稀里哗啦的…”
  闵玧其说:“下次不能那么做了。”
  郑号锡没理解闵玧其说的“那么做”是怎么做,想了半天没想通,干脆转移话题,“我下次还是不喝酒了…今天是……特殊情况,以后不喝了。”
  “在家喝没关系,只有我在。”闵玧其捏了捏郑号锡的脸,笑容里竟然有点儿郑号锡陌生得不得了的宠溺。
  郑号锡无奈道:“他们都说我喝醉了很可怕的。”
  闵玧其莞尔,“还好。”
  郑号锡诧异,“还好?我昨天干什么了…”
  闵玧其:“你不记得?”
  郑号锡摇头。
  闵玧其:“确定?”
  郑号锡点头。
  于是闵玧其伸手,轻轻托着郑号锡的后脑,稍稍倾身,凑过去碰了碰他还张开着的唇。
  原本真的是想蜻蜓点水碰碰而已的,可一碰到,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郑号锡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闵玧其手上用力,把郑号锡推得更近。舌尖从探索,到掠夺,企图占有他的温度。郑号锡几乎忘了怎么呼吸,不躲避也不回应,整个人任由闵玧其摆布,双颊绯红,像又醉了一次。
  直到郑号锡浑身无力快软在闵玧其怀里,闵玧其才把郑号锡松开,揉了揉他原本就有点儿凌乱的发,脸色如常。
  郑号锡僵硬良久,才终于抿了抿唇,问:“我这么做了?我吗?”
  闵玧其点头,“想起来了?”
  “完全没有。”郑号锡瞪大了眼睛,“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说点儿什么?”
  闵玧其:“你说。”
  “对不起…?”郑号锡挑起一边眉毛,自己都觉得这种话现在说出来实在难为情,“我不是…故意的?”
  “想吃点儿什么水果?”闵玧其起身,捂着后脖颈转了转脖子,“樱桃行吗?公司送的。”
  郑号锡十分顺利地被吸引了注意,“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有人送啊…”
  闵玧其说:“你也一样,你要什么,我都送。”
  郑号锡莫名其妙地脸红了。
  闵玧其已经转过身去,没有看见,但给郑号锡关上房间门的前一秒,他又突然转过身来,扔下一句更莫名其妙的“故意的也没关系”。

  郑号锡花了吃一盘樱桃的时间来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和闵玧其说的话,然而事实证明他有时候就是缺根筋,想到晚饭都吃不下了,还是没彻底明白。
  唯独明白了,今晚和闵玧其一起睡的时候,他可能会很尴尬。他突然很想在网上发个帖子,问一下“被自己亲哥哥舌吻了该怎么办”,想了想还是算了,怕会火,他一直自认为做人低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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