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问你的佛,能渡苦厄为何不渡我。

《孤独症候群》糖锡「09-10」

  不知道是不是亲兄弟天生就有默契,来首尔这么多天,郑号锡对父亲的事情只字不提,一句“咱们爸呢”都没问,闵玧其也是一样,一句“妈在家还好吗”也没说。两个人只顾着彼此了,“你工作忙吗”、“你学习跟得上吗”、“你来回接我会累吗”、“你每天休息时间够吗”等没有营养又官方的问题一天能问个循环点出来。
  不过,自郑号锡的生日以后,他跟闵玧其之间的气氛似乎越来越微妙了,微妙中甚至有一丝丝诡异。郑号锡觉得肯定是闵玧其亲他那一下的原因,倒不是反感,他就是心里始终过不去被自己哥哥亲了的这道坎。
  然而,在卡在这道坎里艰难地往出迈并且不太顺利的过程中,郑号锡又跌进了另外一道坎。

  昨天中午,闵玧其来接郑号锡的时候,郑号锡兴致勃勃地跟闵玧其讲述了一下他上午的“收获”,声称自己脾气和人缘一样差的郑号锡同学,在开学的两个星期后,终于交到了朋友。原因是那位朋友也每次都坐最后排,不太听课,老打手游,他教会了郑号锡打手游,而且郑号锡领悟得很快,两个人没多久就能联机pk,技术水平难分伯仲,这让他们在一次次骂爹骂娘的问候中迅速地熟络了起来。
  在新环境认识个人而已,不稀奇,但对从小到大只能跟金泰亨朴智旻扎堆玩儿的郑号锡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只是没想到,他神采奕奕地和闵玧其分享他的“好消息”,闵玧其竟然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学校不是让你交朋友的地方,不了解的人少接触。
  郑号锡像被当头泼了盆井水,他小声反驳:总不能不交朋友吧……
  闵玧其说:你不需要。
  郑号锡就彻底无话可说了。
  后来的几天,他上课尽量往前排坐,手游也卸载了,告诉闵玧其之后,他看起来愉快了不少,眉心都舒展开了,于是郑号锡就不觉得少认识个人有多难过。

  转眼已是三月初,郑号锡有了新的苦恼。
  闵玧其的生日在三月。

  那天喝醉之后神志不清,一觉醒来大脑更是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闵玧其在耳边说过些什么,现在想破头也不知道该怎么为闵玧其庆祝。挺想给闵玧其送个像样儿点儿的礼物,毕竟从小到大他们都没有得到过生日礼物,但转念一想,闵玧其想要什么买不起?反倒是自己,手头只有闵玧其给的几个零花钱,还不够打几次车的。

  还是因为穷啊…郑号锡趴在闵玧其工作室的会客沙发上长叹一口气。在家的那几年每天都快愁出火来,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有百分之八十是因为想要的东西都买不起,偏偏自尊心又比天高。他高中在学校里抽烟的时候十次有十二次要偷偷摸摸,不是怕教务处的人,是怕那些经常扎堆抽烟的同校同学。郑号锡以前无意间撞见过他们一回,有个人毫无恶意地对他说了声“省钱也别抽红双喜呀来来来抽我的”,自那以后郑号锡恨不得把烟戒了,尝试多次,屡试屡败,于是他再也不在学校里抽烟。
  想到这里,郑号锡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包烟,他撑着沙发垫子坐起来,窝在靠背上点了一支,神情颓然,一副筋疲力尽的姿态。
  空气中蔓延出一股甜甜的味道,像葡萄味儿的芬达,但其实烟是红酒爆,闵玧其给郑号锡挑的。他说烟味很淡,闻起来香,在工作室里抽就不会影响到他。
  不够劲儿啊…郑号锡吐出个不太完整的烟圈,又长叹了口气。
  闵玧其刚好摘下耳机,但没看他,低头记谱子顺口问了句:“怎么?”
  郑号锡不知道怎么回答,随口编道:“落枕了,脖子疼。”
  闵玧其还是低着头,“等我忙完帮你按按。”
  郑号锡窃喜,顿觉自己好像有点儿卑鄙。
  “这段时间可能持续很忙,你要是无聊……”闵玧其转头看向郑号锡,话到这里就结束,他又重新低头忙碌。
  要是无聊,也没有办法。
  闵玧其不允许郑号锡离开他的视线,哪怕今天周末。
  “哎呀。”郑号锡刚才并没把闵玧其那句没说完的话听进去,他的心思都在手机屏幕上,“哥,泰亨接戏了,还是个男二!”
  郑号锡前几天注册了个推特,就为了关注闵玧其所在的公司,不过这个软件才刚开发不久,人流量很少,大部分艺人还没开通,只有公司在运营。
  “昨天听南俊说了,南俊男朋友推荐的。”闵玧其放下笔,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是个偶像剧,没什么营养,不需要多少演技,长相过关就行。”
  郑号锡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金泰亨的脸,心想他何止是过关啊,翻版了吧,“他挺想让筒子楼里的人对他刮目相…羡慕嫉妒恨来着,这种剧会不会收视率很低啊?”
  “不会。”闵玧其从抽屉里拿了副无框眼镜出来戴上,说:“爱看偶像剧的人不少,尤其是初高中的女学生,何况这种俗套的剧情,一般都是男二更受欢迎,他长相也加分,开播后人气应该能往上窜。”
  “那开播后我最好再也别碰见他,他能在我面前嘚瑟死。”话是这么说,郑号锡心里却挺为金泰亨开心的,虽然应该不是金泰亨喜欢的角色,但好歹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那自己呢?
  新梦想还是空空荡荡。

  这时突然有人敲工作室的门,很礼貌且轻重合宜有规律的三声。
  闵玧其低头没在意,郑号锡转头望了过去。正想问闵玧其要开门吗,金硕珍就自己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金南俊和金泰亨。

  郑号锡:“……”
  糟糕。

  “玧其,最近有空吗?”金硕珍走到闵玧其面前,拉了把金南俊的椅子坐着。
  闵玧其道:“先说事。”
  金硕珍把金泰亨拉过来,说:“这孩子最近有个剧要拍,我们给他争取到唱插曲的机会,你看看……”
  郑号锡:“……”
  他想象不出闵玧其给偶像剧能写首什么样儿的歌,小甜心吗?
  “他们不负责写歌?”闵玧其挑眉。
  金硕珍说:“对,他们是有插曲的,女主唱,我们这首是临时要加的,我想了想,还是你写合适。”
  郑号锡:“……”
  从哪里看出来合适?
  闵玧其沉默了一会儿,说:“写可以,一次定稿,不改,也不允许二改。”
  一直没说话的金南俊笑了笑,“也不许写了不用是吗?”
  闵玧其摇头,“这无所谓,你不用,我一样卖得出去。”
  金南俊:“……”
  闵玧其看向金泰亨,“说句话我听听。”
  金泰亨一愣,“说什么?”
  “够了。”闵玧其抬了抬下巴,“随便唱两句拿手的歌。”
  金泰亨刚起了个调就被闵玧其叫停了。
  “好。”闵玧其把眼镜摘下来,淡淡道:“你可以出去了,其他人留下。”
  金南俊:“干什么?”
  闵玧其:“谈工作。”
  金泰亨:“我的歌我也要出去?”
  闵玧其看也不看他,“你能指导还是有建议?”
  金硕珍见场面几近尴尬,连忙拍拍金泰亨的胳膊,“玧其能听出来你适合什么曲风,放心,你先出去,曲子出来会通知你试音的。”
  金泰亨指着沙发上的郑号锡脱口而出道:“那他为什么不出去?”

  郑号锡:“……”
  我就知道。

  “这是你经纪人脾气好。”闵玧其说:“我要是他,你敢这么说话,雪藏到解约算了。”
  “那个…我还是出去吧…我好像是有一点儿多余。”郑号锡很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烟从腿上掉到地上,刚弯腰捡起来,打火机又从口袋里滑出来,等他把东西都十分尴尬地装好,闵玧其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郑号锡忙凑近了用嘴型无声了添了句:“我陪他聊会儿,马上就进来。”
  闵玧其的脸色仍没得到缓和,但郑号锡已经拖着金泰亨出去了。

  C10

  “你每天都在公司?”金泰亨一出来就斜眼看郑号锡,“在公司你哥干嘛不直接让你出道?”
  “没,这不周末吗。”郑号锡蹲下来,想点烟,刚摸出打火机就想起来走廊里不让吸烟,只好又把打火机塞了回去,“我平时要上课啊弟弟,你以为我跟你似的逐梦演艺圈呢?”
  “……你…真考上了?”金泰亨也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圈圈,“我以为你吹牛逼的。”
  “当时是吹过了。”郑号锡笑了笑,“还说考重点呢,白日梦做多了,差点儿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还不是考上了。”金泰亨说:“考哪儿重要吗?你哥……那么厉害,你毕业了肯定用不着靠自己文凭找事儿做。”
  “……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不习惯。”郑号锡学着金泰亨的样子伸出食指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我总觉得这不是我该过的生活,每天都担心要失去它了。”
  “你傻吗。”金泰亨道:“我们这样的人,好日子有一天是一天,总比以前强多了,不适应就别适应啊,珍惜着过呗。”
  郑号锡又忍不住笑,“弟弟长大了,会讲道理了。”
  金泰亨对着地面翻了个白眼,“每次想跟你正经讲几句话你就嬉皮笑脸,没意思。”
  郑号锡实话实说:“你一正经我就觉得你要跟我打架。”
  “我现在是艺人了,”金泰亨继续一本正经,“以后都不能打架了。”
  “哦。”郑号锡只想转移一下话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济…不对,解救一下朴智旻?你不会要把他丢在菜市场里一辈子吧,他成绩不太理想,考是考不出那个破地方的,万一以后沦落到楼下卖菜…也不对,他甚至连卖菜的商业头脑都没有,两块钱的菜别人跟他砍到两毛钱他估计都乐意给。”
  金泰亨沉默了很久,沉默到郑号锡腿都麻了,才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你以为我真的没良心?我已经在拼命了,什么戏都演,钱多钱少都演,最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工作,反正公司包吃住,我又不买东西。很快的,很快我就能攒够钱接他来首尔了。”
  “日,我都被你感动了。”郑号锡说:“可他又没什么一技之长,性格还不太外向,难不成以后你养他?”
  “不,我才不养。”金泰亨站起来,一边捶腿一边低头说:“他有梦想的,只是从来不敢说,我连睡觉都跟他在一块儿,我心里有数。我只管想办法接他来首尔,来了之后怎么样,有没有饭吃,是死是活,关我屁事。我比他晚出生,我都能靠自己本事签进这个公司,他凭什么不行?”
  “操。”郑号锡摸了摸鼻子,“老子他娘的都要听哭了。”

  “哭什么?”金南俊打开工作室并没关死的门,“你俩聊什么呢我也想听。”
  金泰亨:“给他唱了首歌。”
  郑号锡:“老…我都要听哭了。”
  金硕珍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别走苦情路线啊泰亨,你的人设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是清纯可爱小王子。”
  郑号锡:“我不笑。”
  金泰亨:“哦。”
  金硕珍走出来拍了拍金南俊的肩膀,然后领着金泰亨走了。金泰亨下了好几层电梯才想起来,刚刚忘了问郑号锡:来首尔这么久了,见到你爸了吗,相处得怎么样?

  _____

  “在外面聊什么?”闵玧其看向郑号锡,依旧是平常那副表情不太明显的样子。
  郑号锡说:“聊了一下朴智旻,哇……金泰亨这个人真的是,他……”
  “我没兴趣。”闵玧其瞥了沙发一眼,“坐下休息。”
  郑号锡老老实实地在沙发上坐下了,瞪着一双小鹿眼睛,不知道又是哪里惹闵玧其不开心了。
  闵玧其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音响稍微调大声了些,然后起身过来坐到郑号锡身边。
  郑号锡下意识把背挺直了。
  “你紧张什么?”闵玧其拍拍郑号锡的肩,“侧过去一点。”
  郑号锡照做。
  闵玧其在郑号锡后颈上揉了揉,“需要更用力吗?”
  郑号锡这才想起来,他刚才骗闵玧其说他落枕了。
  “啊…不,刚好。”他闭上眼,一边感受闵玧其指腹力道合适的惬意,一边默默祈祷闵玧其赶紧把音乐关了。
  他不喜欢后摇,听起来太孤独了,老想感叹生活,可惜生活不幸,孤独起来更不幸。闵玧其那么喜欢,不知道这几年是太孤独,还是太幸福。

  “南俊和我用同一间工作室,是因为他的在装修。”闵玧其说:“现在估计快好了,过几天就不会有人进来。”
  郑号锡睁开眼,不明白闵玧其突然提这个的意义。
  闵玧其放下手,动作自然地揽上郑号锡的腰,把他整个人都拉进怀里,“两个人刚好,三个人太满,再多就挤了。”
  郑号锡僵硬地板着身子,没直接躺在闵玧其身上,“啊,这样…不过你的工作好像是需要安静的环境,我在不会影响你吗?其实我自己在家也行,或者到处逛逛。”
  “你和谁逛?”闵玧其问。
  郑号锡说:“不和谁,我自己。”
  闵玧其不说话,郑号锡觉得他可能没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两个人之间突然开始猜忌了,或者话说一半,或者话到嘴边,换一句其它的东西出来,真正要说的就生生吞进去。
  费脑子,偶尔会累。

  闵玧其托起郑号锡的下巴,低头凑近他,正要开口说话,郑号锡就满脸惶恐地往后缩了一下。闵玧其忍不住低声笑,“怎么了,怕我亲你啊。”
  “没。”郑号锡为了表示不怕,硬着头皮靠近了一点点。
  他觉得闵玧其好像有魔力,平时没什么表情,不多说废话,突然冒出一句那啥的话来,竟然完全没有耍流氓的味道。
  上次闵玧其跟郑号锡学了句“老子真他妈的”都他妈的让郑号锡起一身鸡皮疙瘩,这次还在说话前用他那不得了的淡淡烟酒嗓笑了笑。

  操。
  郑号锡的内心戏又开始聒噪了。
  真他妈撩!

  “没?”闵玧其笑意不减,轻轻碰了碰郑号锡的鼻尖,“不怕?”
  郑号锡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觉得他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闵玧其把郑号锡额前的刘海往上抓,手指稍稍用力,郑号锡果然皱眉抬头。
  于是闵玧其又凑近了一些。
  郑号锡一双眼睛闭得死紧,连他那对本来就不算特别明显偏偏又十分好看的内双都看不见了。
  闵玧其松开抓着郑号锡头发的手,顺着他的肩膀滑至腰际。
  说来也好笑,他们彼此都觉得对方太瘦了,彼此都认为对方的眼睛才是最特殊最好看的,但是这个问题争论起来太孩子气,何况郑号锡那在金泰亨和路人面前那一点就炸的脾气在闵玧其面前就像事先一把火烧成灰了一样,什么坚持倔强逞强都没有了。

  “不是说不怕?”闵玧其又难得地笑出声来,“我没打算做什么。”他松开手,走回了电脑面前坐着,戴上无框眼镜,看起来是准备继续工作。
  郑号锡在心里说了一声“我靠”,想了想,觉得不够,又默念了一句“他娘的”。

  后来闵玧其把耳机也给戴上了,音乐声静止,工作室里顿时只剩郑号锡在沙发上侧过来侧过去和闵玧其一下一下敲键盘的声音。
  郑号锡心情不太好,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闵玧其一直工作到眼睛疼了摘下眼镜靠在电脑椅上闭眼听歌都没转头看郑号锡一眼,郑号锡无聊到想抠沙发皮。

  “闵玧其,”郑号锡趁闵玧其戴着耳机看似很陶醉的样子,嘀咕了一句:“你喜欢男的啊?”
  闵玧其一动不动,远看就像睡着了。

  但郑号锡离他很近,清楚地看见他挑了挑眉。
  

  日!这是听见了!
  郑号锡忍不住抠沙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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