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问你的佛,能渡苦厄为何不渡我。

《孤独症候群》糖锡「24-25End」

  24

  转眼已经入夏。

  郑号锡完全适应了他的“工作”,倒没有真的只是端茶送水,偶尔也会替闵玧其去跑跑腿,干点儿没什么太大难度的实事儿。比如查资料、传真、打印文件、发个邮件…以及把刚好经历到“万分之一可能”的坏掉的东西拿去修,还有,打发一下闵玧其不想见的人。
  闵玧其一开始是不想让郑号锡干这些的,谁知道郑号锡非常主动地强烈要求,做事又挺有效率,忙起来看着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闵玧其只好随他去了。

  这天下午,突然下了很大一场雨。
  早上出门时还艳阳高照,中午在楼下吃午餐的时候天就阴了下来,乌云和风像在赛跑,游移速度越来越快。好在他们都在室内,淋不到雨,吃完饭直接乘电梯上楼就行。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郑号锡刚一脚从电梯门里迈出来,还没落到地面上,它就倾盆而下了。原本以为是阵雨,没想到一下就没有要停的迹象,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能听见清脆的响,屋外也跟着越来越亮。

__

  “你看看,是不是长这样?”金南俊今天有点儿不一样了,没有端他那杯“装腔作势”的黑咖啡,只拿了叠照片进来,随手扔在闵玧其办公桌上,然后身子一斜,试图跟郑号锡抢沙发。
  “…长大了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闵玧其低头拿起照片,一边看一边对郑号锡招了招手。
  郑号锡一脸莫名其妙地走过去,动作极自然地一屁股坐在闵玧其腿上,就着他的视线看他手里的照片。看清照片上的人之后神色立刻就变了,“我靠?这他妈是在哪儿?!”
  照片上的人穿着宽大的工作服…或者说是人太瘦,衬得工作服愈发宽大。黑头发,皮肤很白,瘦是瘦,但脸看起来竟然有点儿圆圆的。郑号锡完全没有往认错人那方面想,他忍不住感叹金南俊不愧是搞娱乐行业的,手底下的人办事效率简直狗仔,这大片画质就差没把他胸前工作牌上“朴智旻”三个字的反光也给拍清楚了。
  金南俊正要回答,闵玧其就把照片收拾整齐,推开在一边,转头看向他,“这个东西…你给你爱人,或者你的艺人看就行,又不是我们在找他。”
  “难道你们不找吗?”金南俊愣了一下,指着郑号锡说:“我看你们家小孩儿都快兴高采烈了。”
  郑号锡双手举过头顶表示无辜,“我没有。”
  金南俊于是起身把照片塞回了衣兜里,但还是转过头来沉声说明:“这个地方就在首尔,离公司很远,开车去都会想在半路上睡一觉。”他的目光稍稍往下沉,停在了闵玧其刚刚拿过照片的手指上,“首先,我跟这个人没有半毛钱关系,是死是活不归我管。其次,金泰亨是我公司的艺人,我不允许他因为这个人闹出点什么好笑的绯闻,懂我意思吗?”
  “算了,严肃起来不像你。”闵玧其的手指动了动,“你可以回去谈恋爱了。”
  金南俊就瞬间笑起来,比了个“OK”,连离开的背影都是雀跃的。

  工作室的门一关上,郑号锡就双手撑着桌子坐了上去,两条长腿盘在了闵玧其腰上,“什么意思?我没懂。”
  闵玧其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他是想说,他没打算好事做到底,帮忙找到人就算完成任务了,同时,他不允许金泰亨跟朴智旻过分接触,以免对金泰亨的发展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影响,所以。”
  郑号锡歪了歪头,“所以?”
  闵玧其又一巴掌把郑号锡的头拍正了,“所以,如果我们念旧情,想让朴智旻生活得好一点,我们就去帮他,也只能是我们去帮他,别人不行。”
  “哦。”郑号锡满脸不是很明白地点了点头,“那帮吗?”
  “当然不。”闵玧其毫不犹豫,“他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轮不到我们打扰。”
  “哦。”这句郑号锡倒是听懂了,于是他又问了一个刚才漏掉的问题:“那那个…不必要的影响是什么?按正常关系来说,朴智旻和金泰亨是一家人,朴智旻算是金泰亨的哥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闵玧其抬眼看郑号锡,“我是你谁?”
  郑号锡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何况朴智旻跟金泰亨本来就互相喜欢,虽然金泰亨死不承认,但全世界都能看出来。
  不过郑号锡现在不太相信闵玧其了,尤其是牵扯到感情方面的问题,闵玧其每次都说不插手,每次又做得最多,一点儿也不坦率。做事不坦率,说爱也不坦率,还喜欢给郑号锡讲一些自己都不信的大道理。

  “那你不怕我给你带来点儿什么不必要的影响吗?”郑号锡俯身看闵玧其。
  “我又不是艺人,”闵玧其淡淡瞥了他一眼,“无所谓。”
  郑号锡翻了个白眼,撑着桌子跳了下去。

  没意思。
  他一边给闵玧其往杯子里续上热水一边想。

___

  原本以为无所牵挂了,往后的生活应该风平浪静,就算偶尔泛点儿涟漪,也该是指他和闵玧其之间的爱情,没想到,中途还是会有插曲。

  那是郑号锡来闵玧其身边的第二年。

  又是深冬。
  郑号锡的工作差不多步入“正轨”了,能着手帮闵玧其打理打理“业务”,甚至公司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他这个“助理”的存在,也借着闵玧其的关系,稍微拓展了点儿人脉关系,尽管闵玧其肯定是不允许郑号锡总和“外人”联系的,但至少手机通讯录里总算不会可怜巴巴的只有一个号码。

  事情发生在某个周末的夜晚。
  郑号锡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玩手机,头顶搭着块干毛巾,盖住了还有七分湿的头发。
  他在等闵玧其洗完澡出来给他吹头发。
  这是他来首尔之后第一个改不掉的坏习惯,如果不是闵玧其给他吹头发,他宁愿湿着睡。他也不知道这习惯是怎么养成的,只好怪罪习惯这种东西本来就莫名其妙。
  这时闵玧其的手机突然响了。
  郑号锡愣了一下,目光里有点儿诧异,闵玧其在家里接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毕竟工作方面的事情他一般都非常刻板地只跟客户用邮箱联系。
  是金南俊?
  郑号锡猜了个唯一有可能的人。他想,他现在跟金南俊算是熟人了,帮忙接个电话没什么大不了,闵玧其应该不至于介意。于是他把头上的毛巾理了理,爬上床凑过去看了眼闵玧其手机亮起的屏幕,然后就惊奇地发现来电显示的备注不是金南俊的名字,是一个数字“1”。
  郑号锡不太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皱着眉正要帮闵玧其接,电话就挂断了,郑号锡索性不管,嘟囔了几句“莫名其妙”一类的话,又重新坐回了床下的地毯上。
  但没过多久,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郑号锡猜这次应该是条短信,铃声不大,短暂的一声,震动在床单上不明显,都快听不见了。郑号锡并没有犹豫,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把闵玧其的手机抓过来,十分熟练地解锁,极其自然地点开短信。
  然而短信的内容让他有一点儿恍惚。
  第一遍没看懂,第二遍稍微透彻,第三遍渴望自己没点开过。
  并不是不好理解,相反对方用词明了,言简意赅,没有任何一处拐弯抹角。
  大意是指,闵玧其该给她应有的“报酬”了,理由是她成功做到了消失在郑号锡的世界里,让他永无退路可去。
  这是给他兜了个多嘲讽的圈子呢?郑号锡刚才看见那个“数字1”的时候就开始胡思乱想,猜测来猜测去,怎么也没猜到,这个数字1会是他跟闵玧其的亲妈。

  他朝浴室的方向望了一眼,水流声还很大。
  他抿唇笑了笑,把闵玧其的手机放回原位。
  短信已经是已读状态,但他也懒得删了,不指望闵玧其看不见。不过今天,突然很想自己吹头发。

  25

  其实郑号锡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他把放在闵玧其身上的心思稍微收起来一点,或者说如果他和闵玧其之间只存在血缘关系,除了那点儿单薄的亲情之外不掺杂任何一点儿爱,那他说不定早就会发现,毕竟他从前从来不相信爱。
  他妈妈在筒子楼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她那微薄的收入连给家里装台空调都不愿意,哪里来的钱说搬家就搬家?而且…儿子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当真没一点儿想找的念头?
  原来如此。
  好像一切都突然有了解答,但郑号锡一点儿也不感到庆幸。

  那天晚上之后,郑号锡一如往常,和闵玧其一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尽可能不露出任何其它的情绪,还是会和闵玧其开玩笑,偶尔躺在他怀里撒撒娇。倒不是想瞒天过海,毕竟那条短信依旧是已读状态,但凡闵玧其没事翻两下,就能猜到前因后果。他只是希望闵玧其快一点发现,这样或许能听到一个不用追问的解释。
  “你说我听”的气氛,总是比“你问我答”要轻松一些的。
  可惜闵玧其似乎并没有在意。

__

  虽然公司办公室和家里都有暖气,但郑号锡还是讨厌冬天。
  出门要穿很多衣服,难受。散个步会一路瑟瑟发抖,难受。容易饿,时不时想吃东西,难受。最关键的是,闵玧其总是抱着他取暖,可他在有暖气的工作室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很热,还是难受!更何况…他固执地自认为现在和闵玧其之间存在隔阂,闵玧其不来找他把话说清楚,他就不想靠闵玧其太近。
  这是执念!
  然后他就怀抱着执念靠在闵玧其身上睡着了。
  不仅睡着了,还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见了他最初印象里的那个闵玧其。
  温柔都消失,执拗且疯狂,占有欲几乎快让他窒息。
  那时郑号锡还揣摩不清楚闵玧其究竟是偏执过头还是太怕孤独,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渴望安宁,还是更想要逃,于是不得不装出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来安抚闵玧其的情绪,好让他在波涛暗涌的平静中能抽出时间来思考该何去何从。
  后来,他想清楚了。

  听说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郑号锡醒来后觉得并非都是那样。

  “所以你梦见什么了?”闵玧其动了动被郑号锡压得有点儿酸的肩膀,有些好笑地说:“你以前都不讲梦话的,是因为坐着睡着,不太安稳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郑号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主动凑过去给闵玧其按按肩,“我梦到你了,怪吓人的。”
  闵玧其仰起头来对上郑号锡还略微朦胧的目光,眼神里竟然有点儿委屈,“我哪里吓着你了?”
  郑号锡抓起闵玧其一只手,打开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在梦里就这么掐着我的,难受,好难受,太逼真了,差点醒不过来。”他握着闵玧其的手,稍稍用力,闵玧其就用更大的力气来拒绝他,他只好摇摇头,松开手垂眸望向闵玧其,道:“我还梦见你每天都把我锁在房间里,然……”
  “我是那么想过来着。”闵玧其捏了捏郑号锡的脸,没让他继续往下“然后”,“不止想过,我还说出来过,不过那是吓你的。”
  “肯定不是吓我的。”郑号锡转动闵玧其的椅子,让他面朝着自己,“你是知道,就算你把我锁起来,我只要说不,你就会收手,但我没反抗过你,所以你都原谅我,没真的那么做。”
  闵玧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上一句:“刚睡醒是不是饿了?”
  郑号锡一摸肚子,“好像是有一点儿。”
  然后他们选择了餐桌上谈。

  郑号锡学着闵玧其刚才的动作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发现好像比去年来的时候稍微胖了一点,他忍不住把筷子放下了。
  闵玧其抬头看了郑号锡一眼,没说话,只是叫服务员过来给郑号锡点了杯热饮。
  郑号锡往后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不是才睡醒且睡姿难以形容的原因,还是觉得浑身没力气。
  而且,该说的,该问的,还全都藏在肚子里,一句也没吐出去。

  “你花了多少钱,让我妈离开那个所谓故乡,让我从你所在的环境里走出去,就再也找不到家。”
  “你想把我永远锁在你身边,是因为爱吗。”
  “……”
  什么也问不出口。

  郑号锡捧着服务员给他端过来的茶杯,低着头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个笑来,接着又很快地收敛了,抬头看向闵玧其的时候,目光随意从容,嘴角情绪空白,他轻声道:“你知道,这个梦的最后结局是什么吗?”
  闵玧其微微挑眉,示意郑号锡继续说。
  郑号锡于是说:“那时你让我考虑清楚,是留在你身边,还是干脆去死。”
  闵玧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起身,从郑号锡对面走到他身边来坐下,“嗯,然后。”
  “然后…我当时回答说,爱你。”郑号锡觉得这家餐厅的服务员应该没什么职业素养,说好的热饮,杯子都是凉的,连热气也没冒出来一丝,但是没什么心思计较了,“我说,想清楚了,想了很久,还是爱你。”

  郑号锡觉得那不像个梦。
  比如现在,如果有人来问他这个问题,他一样会这么回答。
  事到如今他和闵玧其之间的秘密还是太多了,各自死守着,好像捅破这层窗户纸,世界就会天旋地转一样。于是他们各自怀揣着那颗惶惶不安的心,每天都在不知疲倦地重复上演心口不一。

  郑号锡想,闵玧其一定是知道那条短信被郑号锡看过的,但郑号锡不主动问,他就没有要解释的打算。郑号锡也一样,闵玧其不主动说,郑号锡也没有要追问的打算,事先打好的腹稿藏在心里都快被捂化了。

  “发表一点感言好吗?”郑号锡伸出一根食指,不怎么用力地戳了戳闵玧其的胳膊肘,“我连做梦被你虐待都要把握机会告个白,你真的不稍微感动一下?”
  闵玧其只是笑着揉了揉郑号锡的头发。
  说“爱”这种事情,他还是不太习惯,于是他道:“你很重要。”

  果然是闵玧其的作风。
  郑号锡只能笑着点点头,继续双手捧着茶杯,在脑海中翻涌回忆他的梦。

  “很重要”这个词有时候很感人,有时候很多余,还有时候很无力。毕竟,“重要”是什么意思呢?仔细想想,还是太笼统了。

  郑号锡转头看了看窗外。
  街道上的人来去匆匆,都裹着厚厚的外套,风把他们的脸吹得干涩发红,但步伐依旧匆匆。
  郑号锡又转过头来。
  手中的杯子是凉的,但身边的空气还是很暖,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并不觉得冷。

  于是郑号锡莞尔,目光停留在有一个细微缺口的茶杯上,“想清楚了,没想多久,还是爱你。”
  而你又离我多远了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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